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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那份名單連同一封信,親手交到了父親手中。
信上只有一句話:爹,我不干了。
周家主看完信,沉默了。
他沒說什么,只是將信折好,收進袖中,然后將那幾個被圈了名字的旁系子弟一個一個叫來,親自考校。
三日之后,周庭——年不過四十、戰時率三百弟子獨守北門三日未退的旁系青年——被正式任命為周家下一任家主。
交接儀式很簡單,沒有大宴賓客,沒有繁文縟節。
周衍在大堂上將家主令牌交到周庭手中,像放下了一件背了太久的東西。周庭雙手接過,低下頭,聲音沉穩:
“少主放心。”
周衍笑了一下。
“叫名字就行。沒有少主了。”
他走出周府大門的那一日,一身白衣,長發以一根木簪束起,站在門檻上沒有回頭。
門外的長街陽光正好,有孩童追逐著從他身邊跑過,有人在曬被子,有人在吆喝賣豆腐腦。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腔里灌滿了人間的煙火氣,然后緩緩吐出。
“自由了。”他自言自語,嘴角彎了彎,那弧度里沒有不舍,只有一種“早該如此”的痛快。
后來他成了一名散修,沒有任何束縛。
他四處游歷,去過極北的雪原,去過南疆的密林,去過東海的孤島。
他偶爾給陸淮寫信。信的內容天南海北,有時候是一首詩,有時候是一幅畫,有時候只有一個字:在。
陸淮每次都會回信。
回信很短,通常只有幾個字:活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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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天罡與柳夫人,已至大圓滿境。
那場靈雨后,阮天罡體內沉積多年的暗傷一夜之間痊愈如初。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反復查探了三遍,才確認不是幻覺。
柳夫人的修為也在同一時期突破瓶頸,夫婦二人雙雙踏入大圓滿境,距離飛升只差一步之遙。
整個修真界為之震動,大圓滿境的雙修道侶,萬年來從未有過。
但他們沒有急著邁出那一步。
兩人選擇了另一種方式——結伴游歷,提升心境。
他們走遍修真大陸的每一寸土地,走過年輕時走過或未走過的路。
有一天夜里,他們在一座不知名的山丘上露營。
星空低垂,銀河橫貫天穹。
柳夫人靠在阮天罡肩上,忽然說了一句:
“你說,小箏現在在做什么?”
阮天罡沉默了很久。
“不管在做什么,”他低聲說,“一定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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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淮繼任了陸家家主。
消息傳出時,沒有人覺得意外。
他是陸家這一代最出眾的子弟——不,不是“最出眾”,是“唯一出眾”。
他的兩個兄長在戰中隕落,三個胞弟修為尚淺,整個陸家年輕一代的擔子,從四面八方壓到了他一個人肩上。
他沒有推辭。
他只是將戰時散落各處的兵馬重新編練成軍,令行禁止,賞罰分明。
他將陸家世代經營的靈石礦脈與煉器坊重新梳理,去蕪存菁,廢除了七條不合時宜的舊例,新增了十三條行之有效的新規。
年輕的家主用不到一年的時間,將陸家從戰后的混亂中拉了出來。
陸淮繼任陸家家主大典那日,他站在高臺之上,一身玄色禮服,腰懸長劍,發冠高束。
臺下的賓客望著他,有人心中感慨,有人滿懷算計,有人試圖攬權。
不過一年的時間,陸淮將陸家打理得井井有條。
兵權在他手中穩如磐石,法器供應線在他治下運轉如飛。
少年時的溫潤氣質在歲月與權柄的磨礪下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怒自威的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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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予寧繼任了墨家家主。
墨家的世代鎮守著在修真大陸的邊境的禁制。
墨予寧接下這擔子的時候,墨家長老們問她想好了沒有。她只說了一個字:“是。”
邊境的修士們最初是不服她的。
一個年輕女子,修為雖高但資歷尚淺,憑什么指手畫腳?
墨予寧沒有解釋,沒有爭辯,用了五年時間走遍了每一處禁制的節點。
修好了三處瀕臨崩潰的封印,加固了兩座古陣的陣基,將墨家先輩留下的那些殘破手稿一一整理謄抄,補全了數處關鍵的法訣。
她的名字在邊境傳開,每一次傳開都伴隨著一個新的戰績。邊境的修士們提起她時語氣里帶著敬重,那敬重是她一寸一寸掙來的,沒有人有資格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