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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商引坐穩(wěn)了妖域的王座。
清除舊部余黨比預(yù)想的更漫長,也更血腥。
上一任妖王經(jīng)營了數(shù)千年的勢力盤根錯節(jié),不是殺幾個頭目便能連根拔起的。
那些老臣們起初以為這位新王年輕好欺,后來才發(fā)現(xiàn),這頭年輕的獅子比老王更可怕——老王專治,但專治寫在臉上;新王暴虐,可暴虐底下,是沒有底的城府。
無人能夠揣摩他們年輕的王的心思。
他頒布了新法,重訂了妖域的規(guī)矩。
他在邊境設(shè)了互市,允許修真界商人與妖域通商,將妖域的靈藥礦石與修真界的法器符箓互通有無。
李商引在皇城最高處建了一座瞭望臺,沒有守衛(wèi),沒有仆從,只有一張石桌、一把石椅。
王偶爾會獨自登上那座瞭望臺。
他坐在石椅上,雙腿交疊,手?jǐn)R在扶手上,姿態(tài)懶散而隨意。他的目光越過皇城層層疊疊的宮殿屋頂,越過妖域連綿起伏的山脈,望向修真大陸的方向。
然后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站起來,走下瞭望臺,走進那座屬于他的皇宮。
身后,石桌上的酒壺還冒著靈氣,杯中酒痕未干,像一句還沒來得及說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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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流箏從光幕中收回了神識。
他沉默了很久。殷玨在他身側(cè)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
“看完了?”殷玨問。
“看完了。”
“心安了?”
阮流箏沒有回答。他只是轉(zhuǎn)過身,看著殷玨。
殷玨今日沒有束發(fā),半長的黑發(fā)散落在肩上,被洞府外的風(fēng)吹得微微飄動。
“師兄想家了?”他問。阮流箏搖了搖頭。“師兄想他們了?”阮流箏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
“無盡的歲月令人有些無聊罷了。”
殷玨歪了歪頭。
“那便去一個新的地方。”殷玨說。
他瞳孔深處有什么東西在輕輕跳動著。
“師兄陪我去。”
第138章 從此(完)
夜色如墨。舊宅無人。
殷玨獨自站在堂中,指尖凝著幽藍色的靈光,一筆一筆地在虛空中勾畫。
每一筆落下,便有一盞紅燈從黑暗里浮出。每一盞燈亮起,便有一張紙人從梁上飄下,落在椅上,化作人形。
丫鬟,樂師,賓客。
紙做的皮膚在燭火中泛著慘白的光,嘴角的笑容整齊劃一,空洞的眼窩齊齊望向堂中那個紅衣的人。
他歪頭端詳自己的作品,嘴角微微彎起。
那弧度里有滿意,有期待,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在等一場準(zhǔn)備了太久的戲終于開場的興奮。
“還差一個。”
他低低說了一聲,指尖又凝起靈光。
大堂正中憑空出現(xiàn)一個人影——紅袍,紅裳,紅蓋頭,端端正正地坐著,像一個被人遺忘了千年的新人。
殷玨看著那個人影,目光暗了暗,伸出手將它輕輕拂去,像拂去桌面上的灰塵。
“不一樣。”他說,“一點都不像。”
他轉(zhuǎn)過身,幽藍色的靈光從他腳下蔓延開來。
阮流箏推開門。
滿堂紅燭在那一瞬間齊齊跳動,像無數(shù)只同時睜開的眼睛。
紙人們齊齊轉(zhuǎn)頭,空洞的眼窩齊刷刷地望向他,嘴角掛著弧度分毫不差的笑。
阮流箏在門檻上站了一瞬,目光掃過那些紙人,掃過滿堂的紅燭,落在堂中最深處那道修長的身影上。
殷玨站在大堂正中,一身大紅喜袍,長發(fā)以赤色發(fā)帶高束。
那張骨相清冷、皮相秾麗的臉在紅衣映襯下白得更白,紅唇更紅。眼尾微微上挑,眼睫覆下來,在眼瞼上投下一片濃重的影。
“師兄來了。”他的聲音不高,滿堂喜樂戛然而止。
阮流箏走到他面前,垂眸看他。“布置了多久?”
殷玨歪了歪頭,嘴角帶上了笑意,笑起來很甜但配上那雙漆黑不透光的眼睛又有了些許違和。
“從九幽回來的第一天,就在想了。”
阮流箏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身側(cè)微微蜷縮的手指。“帶我來這里,原來是為了這個嗎。”
殷玨眨了眨眼。“研究了很久規(guī)矩,看了很久的民間書籍。”
他要的是……最完美的……最真實的一場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