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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
臥室里,陽光從半拉的窗簾縫隙間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長長的金色光帶。
那邊一個少年盤腿坐在床尾的地毯上。
長發從肩上垂下來,鋪了一地,黑得像墨,像鋪了一地的絲綢。
他穿著一件阮流箏的白色襯衫,袖子太長,蓋住了手指,只露出幾根蒼白的、骨節分明的指尖。
他正雙手舉著一只黑色的貓,舉到與自己視線平齊的高度。
那只貓渾身漆黑,沒有一根雜毛,圓滾滾的肚子從少年的指縫間擠出來,像一團被捏扁了的芝麻湯圓。
少年微微蹙著眉,桃花眼微微瞇起,和那只貓無聲地對峙著。
那雙眼中沒什么情感,像是蛇瞳。
貓像是感知到極致的危險,正在掙扎著,它的爪子在空中揮舞,每一次都差一點撓到少年的鼻尖,少年的手穩得像石雕,每次都在貓爪即將碰到他的前一瞬,把貓往后撤一寸。
一人一貓,像是在進行某種旁人看不懂的、沉默的對峙。
沈女士推門的聲響驚動了那只貓。
貓猛地一掙,從少年手中掙脫,踩著少年的臉跳上了床,鉆進了被子里。
那少年的臉上多了三道淺淺的紅痕。
他聽到動靜,偏過頭,望向門口。
晨光恰好從窗簾的縫隙里移過來,落在他臉上,將那張側臉完完整整地照亮了。
眉骨的弧線,鼻梁的高度,唇峰的轉折,下頜的角度——沒有一處不是恰到好處的。
沒有任何缺點,看起來不像真人。
沈女士站在門口,沒有說話。
她看著那張臉,看了三秒。然后她轉頭看向阮流箏。
“小澤。”
“嗯。”
“這是誰?”
阮流箏張了張嘴。
在他身后,寧父端著水杯跟了過來,目光越過沈女士的肩頭,看見了臥室里那個長發及地毯的少年。
水杯在嘴邊停住了。三個人沉默了兩秒。
殷玨安靜地坐在地毯上,白色的襯衫皺巴巴的,像是沒太研究明白襯衫是要怎么穿,扣子扣的都不對位。
他只是微微偏著頭,用那雙漆黑不見底的桃花眼,看著門口這三個人。
他的表情沒有什么變化。不緊張,不尷尬。像是把自己當成主人,把他們當成了闖入者。
他微微彎了一下唇角。
那弧度不大,但整張臉的線條都褪去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在那一瞬間柔和了下來。
“阿姨好。叔叔好。”
聲音清清淡淡的,像一杯涼透了的水。
沒有刻意討好,沒有故作鎮定,只是很自然地、用一種晚輩對長輩才會有的、恰到好處的禮貌,打了聲招呼。
沈女士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她把手里的包遞給身后的寧父,寧父本能地接過去了。
她踩著高跟鞋走進臥室,走到殷玨面前,彎下腰,歪著頭,端詳他的臉。看了很久。
殷玨安安靜靜地任她觀察著,同時那雙沒什么情緒的眼也鎖定著沈女士。
然后沈母直起身,轉身走出臥室,走到阮流箏面前,伸出手,擰住了他的耳朵。
“寧澤。”
“疼疼疼——”
“媽媽媽——”
“你給我解釋一下。你房間里為什么有一個穿著你的襯衫和我家貓打架的——男孩子。”
沈女士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今天你不給我說明白你就別想出這個門”的壓迫感。
寧父站在門口,端著水杯,看看兒子,又看看地毯上那個少年,又看看兒子,又看看那個少年。
他把水杯放在鞋柜上,清了清嗓子。
“小澤,爸爸不是那種不開明的人。但這件事——你確實需要跟我們解釋一下。”
殷玨從地毯上站起來,赤著腳走向門口。
阮流箏看了一眼沈女士擰著自己耳朵還沒松開的手,再看了一眼寧父那張努力保持鎮定但眼神已經出賣了一切的臉。
他深吸一口氣。
“爸,媽,這是——我男朋友。”
聲音很大,幾乎是喊出來的。
一瞬間,整個房間都寂靜了下來。
沈女士的手松開了。
寧父端起了那杯水,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