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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在洞府里,對著石壁打坐,將經脈中的靈力一遍又一遍地淬煉,將神識一寸又一寸地拓展。
閉關的時候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扇永遠不會打開的門。
然后他聽到了第一個聲音。
是兩個字。很輕,很模糊,像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的氣泡,在觸碰到水面的瞬間破裂了。
他沒有在意。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清晰。
他聽清楚了。
它叫他——月璃。只有這兩個字,一遍又一遍,像念咒。
月璃。
終于找上他了嗎。
起初他覺得這也許只是殘念。殺的人太多,怨氣終身纏繞在他身上而形成的殘念。
但慢慢的月璃意識到,他想錯了。
殘念不會重復同一個詞,殘念不會帶著情緒——那聲音里有情緒。
他用了三年時間,終于弄明白了一件事——那不是外來的殘念,那是從他神魂最深處的裂縫里長出來的。
他不知道那顆種子是什么時候種下的。也許是十二歲那年,也許是更早。
他給它取了一個名字———殷玨。
他沒有試圖除去它。
不是不想,是除不掉。
它長在他的神魂里,與他同根同源,殺它等于殺自己。
他與它共存。
它在他耳邊低語,他便聽著。
生活沒有任何變化,只是他知道了它的存在。
這世上終于有一個東西,是永遠跟著他的。
他第一次受傷,是在一處上古遺跡中。
禁制反噬,經脈斷裂,五臟移位,他倒在廢墟里,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下去。他聽見那個聲音在耳邊響起來——。
最后他撐住了。因為那個聲音太吵了,吵到他沒辦法閉上眼睛。
他第一次與旁人有交集,是一個秘境。
同進去的修士很多,活著出來的很少。
有人與他結盟,有人試圖害他,有人在他背后捅刀,也有人在他最狼狽的時候伸出了手。
他與人交談,與人并肩,與人交換姓名。
耳邊的魔物安靜了幾天,他以為它終于消停了。
然后他忽然聽見那個聲音,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那聲音不再是低語,而是另一種他從未聽過的、陌生的、令他脊背發涼的東西。
忌妒。
他不明白。它忌妒什么。它只是一團附生于他神魂上的意識。
他想了很久,沒有答案。
時間一年一年地過去。
他發現那東西在慢慢變強。
它的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有質感。
它開始有了情緒,不僅僅是忌妒,還有更多他說不出名字的東西。
它會在他殺人時沉默,在他受傷時焦急,在他與人說笑時——安靜。
那種安靜比任何聲音都可怕,像一片死寂的湖面,表面沒有一絲波瀾,底下全是淤泥。
他知道那是他的欲望。
他殺過太多人,壓過太多念,將那些不該有、不能有、不配有的東西一股腦地塞進了神魂最深處,用鐵鏈鎖住,假裝它們不存在。
它們沒有消失。
它們在黑暗中滋長,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里,長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它是最懂他的人。
那些他從不對人言說的,那些他藏在笑臉底下、爛在肚子里、帶到墳墓里也不會吐露半字的——它全都知道。
它知道他所有最陰暗最骯臟的想法。
他開始與它說話。
像一個人終于找到了可以說話的對象,便止不住了。
他說他今日殺的那個人死前說了什么,說那個秘境里的機關設計得多么精妙。
他還說,他有時候會覺得這仙路太長了,長到不知道走完以后該干什么。
它不說話,只是聽著。但他知道它在聽。
那種“被傾聽”的感覺太陌生了,陌生到他在說完之后會愣很久,然后若無其事地繼續說下去。
他不討厭它。
這是他用了很久才承認的事。
他應該討厭它的。
它是心魔,是修行路上最大的障礙,是每一個修士避之不及的東西。
他不應該對它有任何好感。
但他是月璃。他這輩子從不做“應該”做的事。
他只做他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