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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榮爺,您今兒手風不順啊,少見,便宜我了,正好買個店玩玩去,”趙津牧數完籌碼,晃悠過來,笑嘻嘻地調侃,他年紀小但人精,知道什么話能給靳榮遞:“心里琢磨什么呢?”
靳榮沒回頭,目光虛虛地落在窗外那片被雨澆得模糊糊的燈火上,聲音淡得聽不出原本的慵懶調子:“想點兒私事兒,我說,你聽不聽?”
私事。
“哦,那您想著?!?
趙津牧識趣地沒再多問,靳榮的“私事”,通常意味著不需要旁人置喙,也意味著最好別瞎打聽。
他晃悠回牌桌那邊繼續點他的籌碼,越點越開心,樂得酒窩都出來了。
這時候陳序剛從樓下上來,一進門就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撂,說:“剛才在樓下聽人瞎嚷嚷,說今晚‘北辰路’那邊可熱鬧了,幾個兔崽子半夜帶妹飆車,撞了,還把路給封了,交警拖車都去了好幾輛?!?
關越輕輕一笑:“不懂事。”
趙津牧“嘖”了一聲:“出人命了?”
“那倒沒聽說,”陳序攤手:“聽見說是車廢了好幾臺,人估計得進去蹲兩天?!?
“自作孽么,”關越摘下金絲眼鏡,垂眸拿棉布輕輕擦,過了一會兒想起來什么事,聲音溫溫和和地問:“是連機場高速那條路?”
陳序“嗯”了聲,見靳榮坐了回來,把一邊的靠枕投給他靠著,桌上那杯倒好的酒還是沒動:“哎!對了!說起機場……錚兒回國好像也就這兩天了吧?就是不知道到底哪天,不得接接風洗洗塵?孩子三四年沒回來了,這回我做個東……”
“你說什么?”
靳榮聽見熟悉的名字,指尖一頓,原本要去拿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他慢慢轉過頭,看向陳序,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什么?誰回?”
“……”
他這話一出,房間里霎時靜了。
連一直垂眸擦眼鏡的關越都抬起眼皮,目光從陳序臉上,慢慢移到靳榮那邊,趙津牧更是心頭猛跳,差點把剛收起來的籌碼又撒了。
陳序倒吸涼氣:“您不知道?”
裴錚要回來這個消息是趙津牧說的。
趙津牧前兩天組局打游戲,連麥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嘴,說:“我們錚兒這兩天要榮歸故里了?!?
陳序當時聽了,想著孩子難得回來,是該聚聚,回頭就跟關越提了,關越聽了,也只淡淡“嗯”了一聲,算是知道了。
他們仨,私底下就這么把“給裴錚接風”這事給安排上了,連大概的局設在哪里、請哪些人心里都有了譜,可誰也沒想著要特意去跟靳榮“匯報”一聲。
為什么?
因為他們所有人都默認——裴錚回來,第一個知道的、也最該知道的,必須是靳榮。
那是靳榮一手帶大、曾經捧在手心里怕摔了的小孩兒,慣得跟祖宗似的。就算幾年前鬧得不愉快出去了,那層羈絆也斷不了,裴錚回國這種天大的事兒,難道還能越過靳榮,先跟他們這些“外人”通氣不成?
所以,他們覺得沒必要多嘴,甚至覺得,說不定靳榮早就安排得比他們更周到、更隆重。
但靳榮居然不知道。
合著光他們仨私底下瞎準備了,這叫什么事兒?
靳榮聲音沉下去:“說說?!?
陳序把目光投向了趙津牧,他是第一個知道消息的人,更有發言權,趙津牧咳了兩句:“是這樣,之前錚錚不是說叫我幫他在國內先掛個工作室么?這事咱都知道。”
“后來辦妥了我追問了幾句,說是想回來擴展生意,國內總要先試試水么,問他什么時候回來,跟我說是這兩天,具體的等到了再提,我以為……”
以為裴錚早就和靳榮說了。
他每說一句,靳榮臉上的表情就淡一分,等趙津牧說完,靳榮臉上已經什么情緒都看不到了,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深不見底的平靜。
“怎么了?”關越笑著溫聲打圓場:“錚兒又鬧脾氣呢?準備冷戰到什么時候?”
靳榮拿起桌上的酒杯,又放下。
真他媽的……
“出息了。”
第2章 天水訟
陳序看靳榮臉色不好,氣氛有點僵,趕緊找補:“嗐,錚兒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從小就作精,主意正。說不定是想給你個驚喜呢?這孩子……”
他說著說著自己也有點說不下去,驚喜?那件事具體原委他們都不知道,但兩個人吵架那陣仗往前多少年都沒有過,吵完一走好幾年,回來還悄無聲息,這算哪門子驚喜。
驚嚇吧這是?
房間里陷入一種微妙的沉默,趙津牧跟陳序交換了個眼神,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把籌碼盒子輕輕合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