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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惡魔發誓,誰救他出來,就讓他終身榮華富貴;兩百年,惡魔承諾,誰救他出來,他就應允對方三個愿望;第三個百年,惡魔說:誰打開這個瓶子,我就會殺死他。
漫長的等待,扭曲感恩。
關越覺得,自己就是那個在瓶子里待了太久,終于快要被釋放的惡魔。而趙津牧,就是那個即將撬開瓶蓋,愚蠢又善良的漁夫。
他要回北京。
回北京,殺了趙津牧。
這個念頭纏繞了他很多年。
關越不知道自己的恨意到底從何而來,他辨不清自己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直到某次,他和靳榮在一桌吃飯,突然提起他家叫錚錚的小孩,靳榮立刻話多了。
說弟弟鬧騰,矯情得很。
看著是抱怨,語氣里卻溫和。
旁邊有人看不懂臉色,嚷嚷著說那不是撿回來的小孩么,靳總這么大的恩情,那小朋友還恃寵而驕,原句不是這些,比較委婉,但大概是這個意思。
靳榮立刻冷臉,把人趕出去了。
又感嘆:“要是早點就好了。”
他說:“早一點,再早一點,別等到他八歲,錚錚要是五歲……”靳榮頓了頓,改口:“三歲的時候遇到我,就好了。”
關越看他的神色。
靳榮這個意思,他對三歲也依舊不滿意,他恨不得在裴錚剛出生,剛從他母親的肚子里出來,剪掉臍帶的那一刻,就能正好碰見他,拯救那個失去了母親,過得很苦的小孩。
在一切傷害還未降臨的時候。
那個時候,關越忽然明白了。
“……”
憑什么?
趙津牧憑什么來得那么晚呢?
想要被解救的欲望達到頂峰,甚至絕望的時候,也沒有人來幫忙,等到這種欲望過去了,它變成了一種反向的厭惡,這個時候,偏偏有人來了。
他遲鈍地感受到一種通天徹地的委屈,叫他渾身上下發麻。
時間真的是狡猾的東西,叫感恩變質,叫恨意也變質,變成了更柔軟的東西,當關越清醒地意識到這一點時,他已經二十三歲了。
關山難越,萍水相逢。
二十歲的趙津牧女朋友像換衣服,有名有姓的加起來,都能湊齊一個班,他摟著自己的肩膀笑嘻嘻地調侃。
“關總,以后你結婚,我給你當伴郎啊!你得給我包最大的紅包,我這張臉不得值個幾十萬?”
“……”
醫生已經記錄完成,在旁邊翻著記錄本給他看,關越佯裝認真地翻看著,他看著那些專業的字,回想著那天晚上,趙津牧吻上來時,溫熱濕潤,帶著酒氣的唇。
“好了,我相信您。”
關越微笑:“請好好照顧夫人。”
賀之琳在床上沉沉地睡著,藥物讓她的臉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平靜,這張臉到現在中年時期,疾病纏身,但依舊很美,關越起身看著她。
“媽媽。”
藥物似乎已經稀釋了很多,關越看見女人的眼皮似乎動了動,他拿了濕毛巾,一點點地擦在賀之琳的額頭上,忍受著想把她捂死的罪惡欲望。
他俯下身,輕笑著說。
“媽媽,謝謝您。”
……
展覽設在母校新建的藝術中心。
氣派的現代建筑,線條冷硬,裴錚到的時候,開幕式已經結束,展廳里充著鮮活的氣息,多是些年輕的面孔,帶著好奇與憧憬,穿梭在藝術墻邊。
裴錚本來是想推了的。
但后來高中時,那位他最敬重的班主任又親自打來了電話,說這次展覽學校很重視,來了幾位業內有分量的前輩。
裴錚作為杰出校友,又是如今風頭正盛的aura創始人,他的到場對學弟學妹們是莫大的鼓勵。
話到這份兒上,裴錚必須露個面。
他在幾位領導和藝術家陪同下,走馬觀花地看著,展品水平參差不齊,有靈氣逼人的作品,也有堆砌技巧的匠氣設計,百花齊放。
趙津牧之前聽說這個事兒,還嚷嚷說跟他一起回來看看,結果出了那個意外。
人掛了電話就跑海南玩去了,朋友圈掛著沙灘照,碧海藍天,白沙椰林,照片里趙二穿著花襯衫,沒心沒肺地笑。
配文:【曬太陽百病全消。】
定位在三亞海棠灣。
光玩玩沙子也就算了,沒兩天裴錚聽說趙二又下海,和人沖浪,沒好的傷被海水一沾,一下子就感染了,發起燒來,現在被趙津禾勒令,二進醫院好生躺著呢。
“裴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