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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故意把“湊熱鬧”三個字咬得極重。
瓊姐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幾乎要縮進唐照環的影子里。
唐照環挺直腰板,不卑不亢地回視:“繡藝坊招學徒的招子上,又沒寫誰家不能來。我們怎么就不能試試了?”
“試試?”錢福妞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捂著嘴咯咯笑起來,“就憑你們?環丫頭,你會拿針嗎?瓊娘子繡工是還湊合,可你們家那點繡活,賣幾個銅板我還不知道?攢得夠這繡藝坊的束脩?騙鬼呢。別是想著進來白吃白喝,偷學手藝的吧?”
這話誤打誤撞說破了兩人的目的,瓊姐當即頓住,頭埋得更低。唐照環真想大聲告訴她,是十二叔唐鴻音給兩人出的錢,我們靠自己織絹還清了債。
但話到嘴邊,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不行,織機修好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萬一傳出去,眼紅人是非多,別給十二叔惹事。
唐照環臉上擠出諷刺的笑容,故意把聲音揚得高高的:“夠不夠就不勞你操心了。我和瓊姐平日里繡些花片帕子,省吃儉用攢錢,雖然比不上福姐你爹手指縫里漏出來的多,但湊個入門錢,還是夠的。”
她把“手指縫里漏出來的”幾個字咬得特別重,暗諷錢貴掙黑錢。
福妞被她半是頂撞半是打岔的話噎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
福妞冷笑一聲,重新找回氣勢:“前些日子,有天晚上,你家西屋那位鬧騰得可歡實。我在隔壁聽得真真兒的,好像是因為瓊娘子拿錢不買吃食點心,偷偷買了什么‘破爛玩意兒’的書?吵得跟鬧賊似的,我們家想睡個安穩覺都不成。你們倆可別是偷跑過來,等過兩天那位發現了,再大鬧學堂要退錢。”
大娘打罵瓊姐那晚的動靜,竟成了別人嘴里的笑料。唐照環心頭火起,這小賤人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意,臉上笑容反而更甜了:“福姐耳朵真靈光,連我家晚上吃什么點心都聽得一清二楚。不過呢,我家的事,不勞您費心。”
錢福妞被她這軟釘子一頂,一時竟想不出話來反駁。她氣得哼了一聲,眼珠一轉,又換了種方式刁難。
“環丫頭,別怪我沒提醒你。”她故意提高音量,讓周圍人都能聽見,“繡藝坊可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進的,入學十日第一次大考,要交指定的繡品,針法、配色和構圖都有講究。
考不過,立刻卷鋪蓋滾蛋,束脩一文不退。到時候交不出繡品,或者繡得跟狗啃似的,被人攆出來,連帶著你們唐家的臉,都得被你丟光。”
唐照環心里咯噔一下,繡藝坊要求的指定繡品,肯定復雜不少。十天時間,既要適應新環境,還要突擊完成一件高要求的繡品,難度是有點大。
但她覺得不用太擔心,來報名的多是十歲出頭的小姑娘,再厲害能厲害到哪里去,總不能第一次考試便把所有人趕出門。
唐照環學著大人的樣子,對錢福妞拱了拱手,脆生生道:“喲,原來還有入學考這回事?多謝福姐提醒。您不說,我還真不知道呢。回去可得讓我瓊姐姐好好教我,臨時抱抱佛腳也好呀。”
錢福妞被她的態度噎得夠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還想再說什么,已經輪到她們登記了。
“下一個。”門房里坐著個留著山羊胡的管事,頭也不抬地喊道。
錢福妞狠狠剜了唐照環一眼,趾高氣揚地搶先走上前,遞薦書和銀子。那管事掃了一眼薦書上的名字,又掂了掂銀子,臉上擠出點笑容:“哦,錢牢頭家的千金?進去吧,左邊第二間找吳教習登記。”
“有勞管事。”錢福妞得意地扭著腰進去。
輪到兩人,瓊姐緊張得手心全是汗,緩緩把薦書和銀子遞過去。
管事接過薦書掃了一眼,對上面的內容不以為然,掂了掂銀子,分量倒足。
“繡藝坊的學徒,可不是光交錢就能當的,得有真本事。”管事抬眼打量了下眼前兩個衣著寒酸的小姑娘,慢悠悠開口,“定期考校是硬規矩。考不過,天王老子保薦也沒用,銀子也不退,你們想清楚了?”
唐照環甜甜笑道:“管事伯伯,規矩我們懂,多謝您提醒。銀子交上了,薦書也在這兒,您看是不是能讓我們進去了?本事嘛,考了才知道,您說是不是?”
管事自認該提醒的提醒過了,便不耐煩地揮揮手:“進去吧,左邊第一間找王教習登記。”
瓊姐如蒙大赦,拉著唐照環趕緊往里。
繡藝坊的院子很大,青磚鋪地,幾排整齊的廂房,隱約能聽到里面傳來娘子們的說笑聲。環境清幽雅致,與外面的喧囂截然不同。
管事口中的左邊第一間并不難找。門口掛著塊小木牌,寫著“錄名處”三字。唐照環深吸一口氣,和依舊緊張得手心濕滑的瓊姐,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第10章 王教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