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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守仁被她氣得眼前發黑。若依她這般算法,唐家后院怕是要去掉大半,簡直明搶。
“樹是我家的,地契上寫得明明白白。后院也是我唐家的祖產,豈容你們紅口白牙就占去大半?還有沒有王法。”
“王法?” 孫大娘嗤笑一聲,滿臉橫肉都透著不屑,“在這永安縣,我男人說的話,就是王法。”
眼看雙方劍拔弩張,火藥味濃得一點就炸。
唐守禮清清嗓子,擠出點油滑的笑容,往前湊了兩步:“哎喲,錢家嫂子,福妞兒,消消氣,消消氣嘛。都是鄰里鄰居的,抬頭不見低頭見,為了幾個桃兒,值當動這么大肝火。小孩子家不懂事,摔也摔了,哭也哭了,我看這事兒要不……”
他話還沒說完,錢家后院臨街的小門被打開,錢貴回來了。
錢貴生得五大三粗,滿面陰鷙,身后還跟著兩個同樣穿著衙門號服,手里提著長棍,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漢子。錢貴本人更提著一桿磨得锃亮的長槍,槍尖閃著寒光。
他往院中一站,殺氣騰騰,頓時讓周圍幾家扒墻頭看熱鬧的鄰居全縮了回去,門窗緊閉,連大氣都不敢喘。
孫大娘立刻找到了靠山,竹竿指向唐守仁和還在抽噎的唐照環:“當家的,你回來的正好。唐家的小賤蹄子偷咱家樹上的桃,被我抓個正著,唐二還要跟我們論理呢。”
錢福妞也撲過去抱著她爹的腿告狀:“唐照環偷桃摔下來活該,唐二叔兇我娘。”
錢貴看都沒看唐守禮,只盯著唐守仁,用槍尖點了點地上的酸桃:“唐守仁,管好你家的人。再敢把手伸到我錢家地界,就不是摔一跤這么便宜了。”
孫大娘指著唐守禮的鼻子再罵:“唐老三你少在這兒充大瓣蒜,你算哪根蔥。我可聽說了,你又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賭債,苦主跟我男人衙門里的兄弟熟得很。他們可不像我們這么好說話,真鬧起來,你這身板經得起幾棍子。”
這話如同兜頭一盆冰水,把唐守禮澆了個透心涼。
那些兄弟的手段,他可是門兒清,真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自己要是落到他們手里……
“誤會,都是誤會。” 唐守禮腰不自覺地彎了下去,對著錢貴和孫大娘連連作揖,“錢大哥,錢大嫂,您二位大人大量,別跟小丫頭片子一般見識。我這就說說他們,說說他們。”
他嘴里胡亂應付,身子像泥鰍一樣,貼著墻根,飛快地溜出了后院,轉眼就消失在暮色里,比兔子還快。
唐守禮這一跑,唐家這邊氣勢頓時矮了一大截。大娘氣得直跺腳:“沒用的東西,窩囊廢。”
錢貴很滿意這效果:“唐守仁,我婆娘說的,就是我的意思。這樹,礙事。枝子,越界。罩著的地,不清凈。給你三天,自己砍了,把地清出來。”
他掂了掂長槍,后面的話沒說,比說出來更瘆人。
唐守仁挺直了腰桿,目光如炬,盯著錢貴:“錢牢頭,是非曲直自有公論。桃樹是我唐家祖產,有地契為憑。你婆娘不問青紅皂白,毆打我女,更口出狂言,妄圖強占我家地界。
我唐守仁雖是一介白身,也認得幾個字,懂得律法。明日我便去縣衙擊鼓,請知縣明鑒。先查看地契存檔,再判定這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產,毆打幼女的行徑,到底該當何罪。”
這番話擲地有聲,錢貴的臉終于變了變。
唐守仁在縣學里出了名的刻苦,學問扎實,頗得幾位夫子看重。知縣前些日子視察縣學時,還特意問過他的學業,言語間頗有期許之意。這事錢貴是知道的。
若真鬧到公堂上,知縣對唐守仁有好印象在先,再翻出地契存檔……
他當然知道自家這些年借著籬笆易動,是怎么一點點擠占唐家院墻根的。真要把官司打到縣衙,當堂驗看地契,自己這邊根本不占理,他這牢頭的位置,怕也坐不安穩。
孫大娘是個潑辣的,更是個精明的。她一看自家男人眼神閃爍,槍桿微松,就知道他慫了。
這怎么行?今日若退了,以后還怎么壓著唐家。
她眼珠子骨碌一轉,計上心來。
她捂住心口,臉上瞬間做出痛苦扭曲的表情,手里的竹竿哐當一聲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