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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照環細看,心頭也是一沉。
龍身威嚴,鱗甲森然,繡工端的是精妙絕倫。龍探出的前爪處,赫然被片淺褐色的污漬玷污,只銅錢般大小,卻像塊丑陋的膏藥,刺眼至極。
“像沒處理干凈的墨漬。位置太刁鉆,尋常清洗稍有不慎,就會傷了珠子。”王教習指點兩人,“更棘手的是撕裂,有人用粗硬的東西試圖刮蹭清理,結果污漬沒弄干凈,反把繡地的底絲給生生刮傷了。絲線已損,強行縫補,針腳再密也看得出痕跡,且受力不均,反而更易崩壞。”
唐照環腦中飛快搜索前世模糊的記憶碎片。墨的主要成分是炭黑和膠,宋代有什么東西能溶解這兩樣又不傷絲綢和珍珠?
第19章 軍令狀
“教習,這污漬,可否用極淡的皂角水混合大量燒酒,再加入糯米酸漿來洗?”
這是她能想到最接近活性吸附加有機溶劑的組合。
王教習一愣,隨即皺眉思索:“皂角水去污是常理,烈酒確能去些陳年油污,糯米酸漿取其酸澀收斂之性?倒未曾聽聞如此合用,你有多大把握不傷絲線和珠子?”
“沒有十成把握,”唐照環實話實說,“但這是目前能想到最穩妥的法子,總比干看著強。”
王教習橫下一條心:“唐照瓊,拿我腰牌去廚房和庫房要東西,要快。”
瓊姐應了一聲,飛快地跑了出去。
好在祭禮將至,四處日夜不停,瓊姐很快找齊了東西,氣喘吁吁地回來了。
唐照環配好清洗液,用最細的羊毫筆尖蘸取少許,點在污漬的邊角,避開珍珠。
王教習寬慰兩人道:“如果這法子不奏效,明日就把污漬附近一整片的珍珠和黑曜石都拆下來。再把破損處當作底層,整片織補覆蓋,最后重新串珠,雖然工序麻煩,最快也要后日下午才能弄好,但絕對看不出來。”
等待幾個呼吸,污漬的邊緣竟真的有極其細微的溶解暈開,唐照環再用最干凈柔軟的細麻吸走溶解的污液。
“成了。”
王教習又驚又喜:“好,如法炮制。”
就在這時,門口光線一暗。
一個修長的人影,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門外的陰影里。
王教習如同驚弓之鳥,猛地從凳子上彈起,兩只包成粽子的手下意識地就往身后藏,結結巴巴,語不成句:“主祭,您,您深夜駕臨,老奴失禮,請主祭恕罪。”
趙燕直并未理會她的慌亂,緩步走了進來。
“王教習這手傷得不輕。”他開口,聽不出關切還是審視。
“是老奴疏忽,該當受罰。”王教習慌忙回答,心提到了嗓子眼。
“罰,是罰你查驗不細。”趙燕直話鋒一轉,“王教習,你于繡藝一道浸淫多年,我早有耳聞。你并非眼力不濟,只是心中有所顧忌,不敢言明,怕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怎么還在糾結追責的事情,你們權貴自己斗來斗去,拿我們這些升斗小民做筏子干什么?
再說了,你心里對北宋宗室到底有多少權力沒數嗎?!
別說你是淄王之孫了,你就算當上淄王了,手里能調動的人手還不如李檢校多呢。非要從王教習嘴巴里逼出你想聽的話,你美了,拍拍屁股走了,把我們扔狼窩里,只好去死是吧?我們的命也是命啊。
唐照環見王教習搖搖欲墜的樣子,憑借心中不平之氣猛地沖了上去。
她快步走到王教習前,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
她挺直了小小的脊背,抬起頭,坦然迎向趙燕直。
“主祭容稟。王教習雙手傷重,疼痛難忍,心神恍惚,恐難回主祭垂詢。小女唐照環斗膽,代教習回話。”
趙燕直眉梢一挑,用深潭般的目光審視著她,無形的威壓籠罩下來。
唐照環刻意無視沉重的壓力,繼續說道:“那幡帳污損撕裂,小女認為確如主祭明察,乃是陳年舊傷,然追責過往于事無補,眼下祭禮在即,三日為期。”
她深吸一口氣,破釜沉舟地承諾道:“小女唐照環愿立軍令狀。三日之內,必竭盡所能,將此幡帳污損撕裂之處修補完好。”
“憑你?三日時間真能修好?”
趙燕直的話語里沒有絲毫信任,只有冰冷的質疑和你若敢欺我,后果自負的森然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