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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時辰到了,車駕已備好,李公公那邊催請了。”門外傳來王鎮的提醒。
趙燕直聞言不再停留,對唐照環丟下一句燒干凈,步履從容地走出了凈室。王鎮緊隨其后,如同最忠實的影子。
趙燕直一走,昨夜那個值夜的小內侍不知從哪個角落鉆了出來,提著一壺水直奔火盆:“主祭都走了,還守著個空屋子作甚。磨蹭什么,趕緊收拾趕緊走,莫要在此礙眼。”
唐照環巴不得快走,立刻應道:“是是,這就好。”
小內侍提起壺,把水直接澆進火盆,嘴里嘟囔:“這可是上好的銀霜炭,貴著呢。”
水立刻淹沒了炭塊,原本盆底積攢的灰浮到水面,沒燒凈的絹吸水沉了底。
小內侍眼疾手快地用夾子把熄滅了的炭塊夾走,命令唐照環:“動作快點,把盆洗干凈送回庫房。”
唐照環被他指使得心煩,又不好頂撞,只得加快動作,夾著東西,端起全是水的火盆出了門。
離開了那處院落,她走到僻靜墻角,把水倒在樹根邊上。
見地上還有一大片濕漉漉沒燒完的素絹殘片,心中那點可惜勁兒又上來了。她飛快地左右張望一下,確認無人,迅速伸手把殘片扒拉出來,也顧不上臟,飛快地團了團,塞進懷里內袋。
管它帶不帶墨跡,只要是上好的素絹,帶回去拆洗拆洗,總能派上用場,蚊子腿也是肉呀。
做完這一切,她拍拍衣襟上的灰,準備抱起裁好的空白素絹離開。鬼使神差般,她目光又掃過濕灰,看到一點溫潤的白光。
嗯?
她蹲下身,小心撥開,一枚小巧玲瓏的白玉印章赫然出現。印章不過半寸見方,印鈕是一只盤踞昂首的螭虎,虎目圓睜,獠牙微露,透著一股威猛靈動的氣勢。印底沾了些許黑灰,依稀能辨出四個篆字,燕直私記。
哦,他叫趙燕直。
回京車隊早已出發,以她的兩條小短腿,追也追不上了,交到旁人手里,誰知道那些心思不正的內侍要借此生多少勾當,還不如自己拿著,起碼人品可靠,不會用它干壞事。
主祭發現丟了要緊物件,定派人來找。問到她時,只需挺直腰板說句“替您收著呢”,說不定還能再得份賞錢。
“權當替貴人保管幾日。”
唐照環將印章塞進內袋,跟殘片作伴,然后按照小內侍的吩咐,把火盆洗干凈還回庫房。
等她干完這一切,繡衣坊眾人早等得不耐煩,唐照環口中連連告罪,飛快跳上車,還沒坐穩,馬車便啟動了。
她開心地抱著剛得來的空白素絹,心里盤算加上昨天的大塊好宣紙,能換多少鹽米,決定用小塊的素絹給弟弟拼塊包被,再給爹娘各做雙襪子。
與此同時,前往汴京的華麗馬車內。
車廂寬敞舒適,四處鋪著厚厚的錦墊。
趙燕直靠在車壁上,從懷中取出昨夜新寫的素絹,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文字,是他關于為困頓宗室尋找出路的初步構想。墨跡淋漓,力透絹背,顯見書寫時的澎湃心緒。
他展開素絹,細細推敲一番,確認無誤,手伸向隨身荷包,準備加蓋印章。
本該裝他那枚螭虎鈕白玉私印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趙燕直的心猛地一沉,立即在袖中和懷中摸索,又翻看錦墊上下,皆無蹤影。
他想起來了,定是今早走得匆忙,將需要燒毀的廢稿連同壓在稿上的私印,一股腦掃進了火盆。
當時只想著趕緊處理干凈,竟忘了印還在上面。
“停車。”
馬車緩緩停下,王鎮策馬靠近車窗:“郎君?”
趙燕直撩開車簾,臉色微沉:“我的螭虎私印不見了,應是遺落在凈室火盆中。你速……”
話未說完,他頓住了。
回望永厚陵方向,巍峨的陵闕屋頂已看不到。
此時折返,動靜太大。更重要的是,凈室此刻想必已有人打掃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