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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與記憶中的面龐相疊融合,這種時候,我立刻回憶起來,是了,這是陳圭,一個完全長成后的陳圭。
暌違七年,躲不掉的終究躲不掉。
相比的陳圭面無表情,我臉上要好看的地多,像走馬燈一樣變幻不停,一會兒是一副諂媚的嘴臉,一秒鐘后傻乎乎地環顧了一下四周故作自然,最后又換上一副老熟人的面目。
誰能相信,我其實也是在職場摸爬滾打了好幾年的。同事對我怒,我可以安撫;上司找我談話,我洗耳恭聽,客戶嫌棄報價太高,我一板一眼地商量。
但是此刻,沒有哪一種心態可以讓我心平氣和面不改色地躲過這一劫,抵擋我心里的尷尬心虛。
我沒法把陳圭當成同事和上司那樣對待,也不能拿出自己如春風般溫和的性子厚臉皮和他套近乎。因為他早就窺視到過我內心的不堪和懦弱,像一個漏底的花瓶一樣中看不中用,他不屑。
陳灝大聲在陳圭懷里張牙舞爪:“小桃姐姐,你果然來我家了!!”
果然,為什么是果然?
此時陳圭把陳灝放下來,轉身換鞋。陳灝一落地,就沖進廚房,一邊還大叫:“媽媽,媽媽,我回來了,過年好!!”
……。
我畢竟也已經24歲了,覺得還是快刀斬亂麻,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索性痛快些。于是主動湊上去打招呼:“陳圭,你回來了。”
陳圭蹲下身,把換下來的運動鞋對齊擺好,“嗯”了一聲。然后就起身進了房間。
我看著他關上門,心里松了一下,這樣也好,大家都在客廳我真的有些尷尬。盡管如此,接下去的每分每秒我都如坐針氈,恨不得立即告辭。
可是陳媽媽已經在做飯了,我說現在要走豈不是太可疑了也太不自然了。過不一會兒,陳圭在房間里打電話的聲音傳出。
飯菜擺上桌,陳媽媽招呼我快來洗手吃飯。我剛坐下,陳圭的房門就開了,他已經換了一身黑色的羽絨服,說媽我有事出去一下中飯不回來了。
陳媽媽說你干啥中飯都快燒好了這時候出去,小桃沒開車等下你開車把她送回去吧。
我忙說沒關系沒關系我可以乘公交。
陳圭拉開門回了句我跟朋友有事,下午再回來。
門關上了。
陳圭走了,我安安心心吃了頓午飯。陳媽媽廚藝不佳,但是食材都是十分新鮮的,而且她對做飯看起來也頗有興趣,有許多奇奇怪怪的菜我都叫不上名字 。
飯后我就急著要走,是的,我怕陳圭回來。
但是陳灝要拉我打牌,他跟他哥哥個性完全不一樣,何止不一樣,完全是反面。陳圭屬靜,陳灝好動。他不愛學習,但是非常熱衷于鼓搗游戲,為此,他從小到大都有愛撒嬌的習慣。
愛撒嬌,我只能說它是一個習慣,因為這不是缺點,也不是優點。但是陳灝撒起嬌來有種天然的萌感,誰都拒絕不了。
比如說,有時候陳灝在在我們家廁所上廁所,我媽和陳阿姨熱火朝天地聊天。冷不丁陳灝就會在廁所大喊:“媽媽,媽媽,我好了,拉好了…………”
陳媽媽隨口就會說:“好了你就再等下,媽媽有點事兒要和阿姨講哈。”
此刻陳灝就會十分別扭地反對:“不行!,媽媽你難道不知道嗎,小孩子是等不了的!!”
……。
有的時候我也想,這么可愛地小男孩,寵他一輩子也心甘。
陳灝被哄著睡了午覺,他是個完全嬌氣的男孩子,陳媽媽不止一次跟我媽說過,她愿意這么養著陳灝,最好養成跟陳圭完全不同的性子,天天粘著她才好。
陳媽媽說陳圭這個孩子,樣樣都好,就是跟她和他爸不親,陳爸爸和她離婚的時候,陳圭一滴眼淚也沒掉。
我并不認為陳圭對陳媽媽和陳爸爸不親,他只是不說,不說難道就是不愛嗎?他學書法和二胡,陳爺爺教的;薩克斯,陳爸爸教的,鋼琴是陳媽媽請教師學的。
那一筆正宗的小字隸書,工工整整;學校里和老師的鋼琴四手彈,每一樣他都那么出色。但是我不信,難道每一件,都是他愿意學,樂意學,并且喜愛的?
當時他還坐在輪椅上,不良于行。他把大人教授的每一樣任務都完成的那么好,花費別的小孩跳房子捉迷藏上算下調嘻嘻哈哈的時間,真的是因為他喜歡?
如果不是,那么有沒有一點點可能,他煎熬著努力熟悉著自己并不想要的愛好,他做的那么好,那么出色,只為了討好一下父母長輩?有沒有可能,他為著自己的殘疾而對家庭對父母間的爭吵愧疚不已?
不說,不是因為不在乎,有些話,不是那個性子,就說不出口。會哭的孩子有糖吃,我不是,陳圭顯然也不是。
☆、女友
陳圭回國了,和陳媽媽住在一起。
這是必然的,陳爸爸已經再婚,并且和她的現任妻子,也就是多年前的那個女醫生已經有了一個兒子。說到這兒,我不得不佩服陳爸爸精子群體中的y染色體分配,生了仨兒,都是兒。
于此同時我媽跟陳媽媽的關系愈發親密,兩個女人,都少了一個能聽她們傾訴心中事的丈夫,我爸爸是不能,陳爸爸是不愿。
我媽經常讓我去給陳媽媽或者陳爺爺陳奶奶家帶農村老家的特產。至于她為什么總是差遣我而不是姐姐就不得而知了。也許因為我跟陳家的人還算的上面熟。
有一天我去給陳媽媽送老媽從老鄉姐妹那里弄來的一袋玉米,正好碰見陳圭和他女朋友在家。
這倒不是頂尷尬的地方,尷尬的點在于,陳媽媽和陳灝恰巧不在家。
陳圭給我開門的時候我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陳圭女朋友先反應過來走上前問好:“哦!我們又見面了,真巧!”
我想她多少應該是知道我和陳圭那點事兒的,至于怎么知道的我就無法推理了。否則她不會剛說完這些話就去看陳圭的臉色。我猜她應當是在看陳圭臉上有沒有余情未了的蛛絲馬跡,如果有,今天晚上陳圭可能會跪搓衣板。
關于這點陳圭十分上道,我基本可以確定,從他知道我進屋開始,他就沒有正面給過我一個眼神。
陳圭的女朋友看了陳圭,又來觀察我的表情,看我臉上有沒有余情未了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