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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連為感覺全身的力氣被抽走了,陛下跟殿下說格溫再也跳不了舞時,她還抱有幻想,覺得格溫可能是腿受傷了,手受傷了,沒法跳舞了。那樣雖然糟糕,卻不算特別嚴重,她可以養格溫的,也可以教格溫新的謀生手段,只要格溫愿意,自己可以照顧她一輩子。
但茶禮烏斯?為什么要直接去那里,為什么說幸運的話能看到格溫,難道她的生命已經進入彌留狀態了嗎?
“殿下。”她看向業伽,業伽仍是平靜的,過去她覺得這平靜帶著巨大的感染力,能讓所有事都變得舒緩起來,但這次不管用,她無論怎么靠近殿下,靠向充滿生命能量的長河,身體都是冷的。
她現在就想去撫森,可按著計劃,必須兩天后出發。
當出發的那一天終于來臨,她親自駕駛皇后專機,卻又無法開得太快,因為一切都要按規定來,沖動只能讓事態糟糕,所以她只得以最大的努力克制住自己急迫的心。
好在殿下一直陪著她,她可能無法保護好格溫了,那一定要保護好殿下,一定!
“新連為,大海真大啊。”業伽說。
新連為緊繃的心突然放松了一些。
“大海在,我便也在。雖然他們常說,我是從高原流下來的水,但我的源頭其實非常多,有許多水是從大海來的。盡頭也非常多,有的消失在深谷,有的消失于干涸,不過更多的,是流向大海了。大海里的魚跟江河里的魚不太一樣,有些魚是這么發聲的。”業伽學起魚的叫聲,那些異樣的、或高頻或輕微的聲響甚至超過了耳朵的捕捉范圍。
“我對大海只了解一點,再深入,意識就探不進去了。”
“殿下也有探究心嗎?”
“有的,不然怎么會看到低處就流過去。不過河流的探究心跟人的不一樣,不能探究的時候不會想探究,能探究的時候則自然地探究了。”業伽說。
新連為點頭,她的呼吸恢復了以往的頻率。
飛機落地,羅德里克總統已在旁等待,進行完短暫的見面禮后,專車將她們拉往總統府邸。
每日的活動像上次一樣,都是安排好的,她們如果想見格溫,只能得到允許后,晚上偷偷出發。格溫的事在撫森未進行過任何報道,自然也就提不到明面上來。
“皇帝不給殿下錢嗎?”私人晚宴上,羅德里克開口。新連為已被支到門外,門內只他跟業伽二人。安全的,屬于撫森總統自己的地盤,讓羅德里克逐漸開始展現他的說教本性。
業伽搖頭:“經常給。”
“那殿下為什么還要去黑市典當東西,多么卑賤丑陋的行為,河流是不會做這種事的,貴族小姐們也恥于此,這簡直有辱家族形象。”
業伽沉默,她聽著羅德里克教訓女兒一樣的語氣,雖然嘴里還稱她為殿下,但這稱呼只不過要提醒她注意自己現在的身份,做好皇后的角色。深處是并不把皇后當回事的,女兒哪怕做了皇后,也該聽父親的話,父親是永享管教權力的。
氣氛壓抑,羅德里克俯視著業伽,他在等她的回答,以確保這句話生效了,被舒格記在心里了。
“河流是會做這種事的。”業伽說。
羅德里克整張臉駭人地板著,嚴肅冷漠的話語從他嘴中脫出:“不要用這種說辭糊弄人,別人無法證實你的身份,我還無法證實嗎?檢測報告已經被銷毀了,你心里卻該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在帝國如果出了紕漏,那危害的不光你自己,還有整個撫森。”
“嗯。”
“就算皇帝允許你去那種地方,你也要拒絕。掌權者的話永遠是不可靠的,不要相信皇帝的甜言蜜語,那很可能是陷阱。”
“總統先生對揚增女士呢?”業伽想到了這個,就像是有人在她前方挖了條溝,她順勢流了進去。
“揚增跟我是一派的,從出身立場到思想,都是可靠的。皇帝不一樣,不要對他心存妄想,他如果發現你的真實身份,是會翻臉的。”或許是想到妻子的囑咐,羅德里克的語氣和緩了一些。
業伽點頭,隨后問道:“總統先生認識一位叫格溫的女孩嗎?她是我的朋友,幾個月前被撫森大劇院邀請來做首席的,但來后就沒消息了。”
羅德里克對她的轉折感到了幾分不愉快,不光是轉折本身,還有話題。他從格溫的身份想到了舒格在歌舞團的經歷,這經歷暗藏著無數危險,完全可以變成敵對方的攻擊手段,但凡機警些的人都該回避,舒格卻大大方方說那是她的朋友,她們在黑市的照片當然說明彼此交情不淺,可這絕不是好事,歌舞團的人不該成為皇后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