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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停止了,揚增的身體也跌到了地上。
業伽依然站立著,冰冷的武器曾在她臉上產生小小的漩渦,不過還未被人發現,就消失了。
“突然冒出來的是誰啊?怎么那么像總統夫人。”
“就是總統夫人吧。”
人群中悄聲議論著,硝煙味在場中揮之不去,羅德里克僵硬起身,衛兵上前翻看了揚增的尸體,他們已確定這就是總統夫人,臉雖然被射爛了一半,但余下部位、手、肢體形狀以及裝飾品都證明了她的身份。
可沒有總統發話,他們是不敢開口的,如果總統不愿承認她的身份,那她就不是夫人。
他們沉默著,該發話的人終于走到了位置。
羅德里克喜歡揚增那憂郁的美好,喜歡她的脆弱,喜歡她依靠自己時的模樣,不喜歡揚增的指責,揚增的橫眉冷對,幸好揚增很通情達理,只在私下的一小部分時間里那樣,從不在公眾場合給他難堪。
你現在做的太過了,這是在世界面前,為什么緊要關頭不理智。舒格比我還重要嗎?她在我們心中已經死過一次了,你說過為了我,會不再想她的,可你現在在做什么,你為了她的命,犧牲了自己的命,犧牲了和我在一起的時光,甚至給你選擇的話,你會犧牲我來之不易的仕途。
羅德里克三十年前認識揚增時,巨大的愛意充斥了他的全部細胞,過后的每一年,他都能感受到自己對揚增的愛,但現在,愛意突然消失了。不用任何思考,也不是身體機制的應急保護,而是從內心深處的感到空白,感到不耐煩。
指責的話語只是為自己此刻的反應找的理由,事實上,當他看到那冷冰的尸體時,他的感情就不存在了。生命存活時,哪怕像朵枯萎的玫瑰,也到底是以人的方式在呼吸的,從中不乏美好。真的死了時,可就不是什么陰云,什么落葉了,只是僵硬的一團雜質。
很惡心的。
羅德里克沒有再看揚增,他漠視妻子的尸體,問業伽:“偉大的河流,你沒有事嗎?”
密集的子彈下,怎么可能連擦傷都沒有。
業伽點頭:“羅德里克,你讓她失望。”人的細微情感總存在巨大差異,業伽不能給揚增的具體思緒下判斷,但浮在表層的失望,是顯而易見的。
羅德里克這才又看了揚增一眼,這具腐敗的尸體實在是丑陋,可河流既已點名身份,他便不得不流露出丈夫該有的悲傷,于是他對著揚增的尸體低頭,道:“偉大的河流,您也許聽過,您長得有些像我們死去的女兒舒格。她或許是在看到您有危險時,心里恍惚了,這才不由自主地沖上來替您擋槍。舒格的死是她心里的一塊疤,她對外甚至從不說舒格死了,只說那是失蹤。如果給她一次用自己命救女兒的機會,她一定會做的,她是個好母親。”
業伽聽著他虛偽的話,搖了搖頭。
她轉問道:“能讓我給格什文打個電話嗎?”
“當然可以。”
通訊設備被拿來,皇帝在中央宮殿內當眾接聽了。
“辭金在吧,如果不在,請將我的話轉述給他。”
沒有問候,也不等皇帝回答,她像是跟辭金直接對話一般,開口道:“你的媽媽死了,你的爸爸在權力與自身面前選擇了犧牲自己的女兒。費奧拓戰爭紀念塔里,你展示了那份虛假的血緣檢測報告,要我偽裝你的妹妹舒格,因為你的姨外祖母曾獻身于我,我答應了你的請求。你的媽媽非常高興,但她對女兒的態度總是屈從于自己的丈夫。你的爸爸在意識到女兒還活著后,所有的懺悔便不復存在了,他非常嚴厲,要求你的妹妹不斷犧牲,他用親情要你的妹妹去做順從的政治工具。你妹妹就算還活著,也會被再次逼死的。今天是你爸爸下的令,但如果是真的舒格,可能會在早前便自殺。辭金,你的媽媽跟你都說舒格是個柔軟脆弱的女孩,她是承受不了你爸爸的批評跟冷酷對待的。哪怕女兒失而復得,他也未展示過溫柔,他會逼死舒格的。是的,這場偽裝已經沒有必要了,在意你妹妹的媽媽去世了,無論你是想撫慰她的心靈,還是想看你爸爸的懺悔,都已再無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