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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槐看著她悶聲笑了笑。
生活看似驟變,但一切又自然而然,攸寧并未因為家中換了一個男人而有任何不自在,安琪也幾乎立刻習慣父親這個角色由沈玉安變為薛槐。
所謂的幾天,其實也就三天。
女傭今晚休假,攸寧哄了安琪睡覺,正想著去看看還未來得及看完的報紙,剛走出房門,便見薛槐在桌上倒了兩杯洋酒,見她出來,拿起桌上一份報紙,朝她舉了舉。
攸寧走過去,笑著接過來:“你怎么知道我打算看報紙?”
薛槐輕笑:“左上方。”
攸寧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目光落在他說的位置。
那是一塊刊登啟事的位置。
登報訂婚和結婚如今已是新派男女的流行風尚,報紙整整辟了半版刊登這類啟事。
今日便有近十對男女登報聲明。
但攸寧還是一眼看到夾在中間的自己和薛槐。
兩人名字并排而立,下方跟著簡單明了的兩行:我倆之愛發生于數年前,雖歷經阻礙,別鶴孤鸞,萬幸而今排除萬難,守得云開,經長輩同意,于民國十五年九月十五日結為夫妻,特此登報,敬告親友。
第105章
◎他知道,仇恨確實也不重要了。◎
偌大的北京城,訂婚結婚日日都在發生,兩人不過蕓蕓眾生的一對,除了認識他們的人,或許在掠過兩人名字時會稍作停留,并不會真正有人去在意。
說是敬告親友,實際上是男女結為夫妻的證明。
有了報紙上這微不足道的小小一片,便意味這對男女真正成了夫妻。
攸寧看著那幾行猶散發著油墨味的字,只覺不可思議。
她抬頭看向薛槐,眨眨眼睛笑道:“我們是夫妻了?”
薛槐握住她的手,問道:“沒有酒宴,沒有鼓樂,沒有親朋好友,就這樣與我成了夫妻,你會不會覺得委屈?”
攸寧失笑:“怎么會?這樣就挺好。”
她曾經也是喜歡熱鬧的人,愛出風頭,習慣眾星捧月,但隨著年歲增長,離家多年,早已漸漸明白,沒有人會永遠圍著你打轉,除了最親近的人,也并不會有人真正在意你。
薛槐看著她輕笑了笑:“那就好,等過陣子安定些,我們再準備婚禮。”
“再說吧。”
這婚禮無論是在南京還是重慶,都難免讓人不自在,雙方家人又如何真能坐下來喝一杯喜酒?
薛槐望著她沒再說話。
攸寧看著手中報紙:“我把這個剪下來收藏好。”
薛槐輕笑道:“我已經剪了兩份,我們一人一份保管好。”
攸寧抬眸對上他的黑眸,也輕笑出聲,然后垂眸看向身前的酒杯,朝對方舉起來,笑道:“恭喜薛公子,祝薛公子新婚愉快!”
薛槐被她逗笑,舉杯與她碰了碰:“也恭喜霍女士,薛太太!”
玻璃杯低低的碰撞聲,像是一枚落入湖中的石子,將寧靜的夜色帶起一片漣漪。
酒剛剛入肚,攸寧便覺得面頰開始燙起來。
她深呼吸一口,望向對方沉沉的眸光,抿抿唇道:“要不要跳一支舞?”
薛槐挑挑眉頭,笑問:“會吵醒安琪嗎?”
攸寧轉頭看了眼緊閉的房門,搖搖頭道:“安琪睡覺很踏實,音樂開小一點就好。”
薛槐點頭:“好。”
攸寧起身來早柜邊的留聲機前,挑選了一張西洋唱片,將聲音調到最低。
低低的如同淺吟的鋼琴聲,飄蕩在靜謐的公寓里。
正要轉身,帶著熟悉氣息的溫熱軀體已經貼在她背上。
薛槐將人環抱在懷中。
攸寧的心跳因為耳邊男人低低的笑聲加快。
薛槐并不愛笑,只有在很愉悅的時候,會這般輕笑。
攸寧轉過身,攬住他脖頸,也笑盈盈望著他。
女人面頰緋紅,原本圓圓的眼睛,因為笑意變成了兩道月牙。
薛槐只覺得仿若又看到當年那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女孩,一股仿若喜極而泣的情緒,將他的胸前填滿,甚至快要溢出來。
他眼眶忍不一熱,低頭含住了那張紅潤的唇。
腳下礙事的鞋早已被踢開,光腳自由自在踩在地上,身體隨著輕柔的隱約,慢慢拂動,世界紛擾悉數遠去,什么都不重要,什么也不用想,至少此時此刻,只有彼此。
音樂結束時,薛槐一把將人抱起,放在旁邊的沙發上,兩人都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對視了片刻。
薛槐勾唇無聲笑了笑,從額頭開始親吻,拂過眉心、鼻間、一路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