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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那點久遠的經驗,實在乏善可陳。
但不知是因為心態的從容,一切像是做過許多次一樣,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事畢,兩人都出了一身汗,懶怠地抱在一起,誰也不想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薛槐才中開口打破一室寂靜:“攸寧,要不然今晚試試讓安琪自己睡?”
攸寧笑說:“安琪早上醒來見不到我,會鬧脾氣的?!币妼Ψ铰冻鍪涞纳裆Φ?,“你過來跟我們一起不就可以了?”
薛槐眸光一亮,似是恍然大悟:“也是。”然后忽然一掃懶怠,笑著將人抱起來,“那我們洗了早點睡?!?
他當然想和妻子女兒一起睡,但那是自己未曾參與過的生活,是攸寧和安琪的小世界,未經邀請,他不好貿然打擾。
眼下得了邀請,他面上風輕云淡,心中卻是雀躍不已,要很努力才能將嘴角稍稍壓下來一點。
這幾乎是幾個月來,攸寧睡得最好的一覺。
一夜無夢,再睜眼時,晨光已經透過玻璃花窗照進來。
她睡眼惺忪,習慣性地摸了摸懷中的安琪,忽然又意識到什么似的,驀地抬起眼簾。
只見半米之遙,薛槐一錯不錯凝望著自己和安琪,黑眸神色清明,顯然是已經醒來許久。
攸寧反應過來,自己昨天已經和這個人登報結婚,正式成為夫妻,是自己將屬于她和安琪的床,分給了他一半。
只是睜眼便見到床上多了個男人,到底還是有些不習慣。
她下意識撫了撫頭頭發,輕咳一聲道:“早!”
薛槐輕笑著摸摸她的臉:“早!”
兩人的動靜,也讓夾在中間安琪悠悠轉醒,小家伙先是習慣性地在媽媽懷中蹭了蹭,又意識到什么似的,轉過頭看向身后的薛槐,一雙惺忪的眼睛,緩緩睜大,然后驚喜叫道:“爸爸,你也在這里?”
薛槐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笑道:“安琪喜歡不喜歡爸爸與你和媽咪一起睡?”
安琪笑嘻嘻點頭:“喜歡?!迸d奮地在他胸前拱了拱,又轉過身歡天喜地地抱住安琪。
攸寧暗暗舒了口氣,將她抱起來:“我帶你去洗漱?!?
薛槐道:“我來吧。”
攸寧愣了下,問安琪:“你要爸爸帶你去洗漱嗎?”
安琪點頭:“要爸爸。”
說著又撲進了薛槐懷中。
薛槐抱著女兒,在還有些惺忪的攸寧臉上親了下,笑道:“你再睡會兒,我做好早餐叫你?!?
攸寧沒說話,只是坐在床上,有些怔怔地目送高大的男人抱著女兒出了房門。
外面細細碎碎的聲音響起,夾雜著安琪歡快的童言童語。
窗外陽光和煦,對攸寧來說,這是生命中全新的一天,但仿佛又只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早晨。
而她也無比希望,往后余生,每天醒來,都是這樣平靜安寧的早晨。
事實上,如她所愿,在接下來一段日子,她和薛槐,確實過上了今日這般平靜安寧的日子。
只是小家尚且安寧,外面的世界卻是風雨飄搖。
戰爭依舊在繼續,聲勢并不算浩大,但綿延不斷,時而膠著,時而爆發,叫人根本看不到前路,尋常百姓只能隨波逐流。
北京城中雖未打仗,但也并不平靜,主政的人鳥槍換炮,到了歲末,張大帥帶領東北軍正式入城,局勢愈發混亂。
四川已經先一步宣布易旗,那邊司令邀請薛槐回川,但被他婉拒。
因為戰事,攸寧和薛槐這一年留在了北京過年。
幸而一家三口并不孤單,還有沈玉安傅文賢一些好友,時而相聚,相互慰藉。
冬去春來,寒來暑往,局勢變幻不定,但生活還算安穩,攸寧跟著理查德的研究,漸入佳境。
及至來年歲末,攸寧接到金陵家中書信,說父親身體欠佳,只怕時日無多,讓她帶安琪薛槐回家一趟。
攸寧沒做多想,趕緊收拾行李,與薛槐一起帶著安琪回了金陵。
回到霍宅,已是臨近過年。
然而原本該喜氣洋洋的霍宅,卻很有幾分蕭瑟寥落。
攸寧一進大門,便先跟著女傭去了父親房間。
“爹——”
她剛急匆匆踏過房門檻,一股濃烈的藥草味便撲鼻而來。
下一刻,她便看到了躺在床上骨瘦嶙峋的父親。
她幾乎有些不可置信,明明去年離開上海時,父親身體已經恢復大半,為何短短一年變成這副模樣?
“攸寧……你回來啦?”霍正鴻緩緩掀開眼簾,看向床邊的女兒。
那曾經高大挺拔聲名赫赫的霍督軍,如今面頰削瘦,雙眼渾濁,像是一只即將燃盡的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