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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成美多少還有點羞恥心,推推搡搡地出了門就要躲避鄰居的目光走遠些,葉成俊是死乞白賴的一塊狗皮膏藥,不見黃河不死心,還為了錢厚著臉皮耍無賴,比劃了一個數目:
“行啊,你給我出八萬八,這寓意,吉利!不然等我姑百年之后,家里沒個男丁給她操持,娘家無人撐腰。”
方盈七竅生煙,頓時明白了,她不在家時,母親應該沒少補貼舅家,否則葉成俊不敢一上來就報這個數。
她心寒地回頭望了眼牽心侄子侄女的葉春芳,失去了爭論的力氣,抄起掃帚照準葉成俊呼:
“你咒我媽,要不要臉啊,馬上滾,是個人就永遠別來打擾我們!”
眼見一點油水榨不出來,還劈里啪啦在大馬路上挨了頓收拾,掃地出門趕了一路,葉成俊惱羞成怒,反握住掃帚把方盈帶了一個趔趄:
“方盈,我給你臉了是吧?你別忘了,你讀書時候是怎么被我教育的,你以為你穿了身好衣服就是個人了?”
方盈還沒站穩,已瞧見葉成俊揚起了拳頭,是一個蓄力的架勢,他鉚足了勁,以至于面容扭曲得像深夜里來討債的厲鬼。
葉成俊高中開始混社會,手腳不清白,跟人逞兇斗狠打架是真的把人往死里打,換了個膘肥體壯的男人受他一拳都會骨折,方盈連年操勞,一年到頭長不了二兩肉,一下都扛不住。
方盈一陣一陣眼前發黑,她連軸轉累到心臟快要罷工,勉力支撐去應付接踵而來的麻煩,在此時,不擇手段地坐了前男友的車回到家后,卻生出了干脆被葉成俊一拳打死的頹廢感。
要是她被打死了,能換葉春芳的清醒,愧疚懷念地遠離她哥一家過完下半輩子也行。
她真沒力氣跟葉春芳苦惱撒潑講道理了……
她眼前一黑,視線被遮擋,與預料中的暈厥沒有關系。
頭頂的雨似乎停了。
給人一種離晴天不再遙遠的期待。
她聽到了葉成俊捂著腰側痛苦的哀嚎,他飛出了好幾米遠,撞在小鎮的一根電線桿上,旋了一褲腳的黃泥,狼狽不堪。葉成美看了一眼,下了狠心沒管,禍水東引,一路小跑溜了。
“你什么東西啊敢過來找方盈的麻煩。葉成俊,你一點沒長進,這么多年了還不是個男人,真可憐。”
沒有情緒的男聲在方盈耳邊響起,神兵天降,且波瀾不驚,處理一個地痞流氓像晚飯后順手丟了一件垃圾般閑適。
衣角微臟而已。
葉成俊哼哼唧唧了半天,均勻地讓衣服沾上了污泥做好了耍橫的準備,一見到出手的人是誰,力氣全泄了干凈:
“你……我記得你……你是那個那個那個……”
第11章
“滾不滾?”
池野向來不跟這類人白費口舌。
他對著葉成俊的腰踹的,不傷骨頭,控制了力道,能讓葉成俊回去輾轉坐臥難安個一星期,確保能留下一大片青紫的軟組織挫傷。
照舊在監控的盲區,澆滅囂張的氣焰。
池野五歲進的體校,體校學生魚龍混雜,一群早早放棄文化課的體育生里面不學好的也多,池野還能一路成為人人嘆服的老大哥,早就明白,對付無賴,就得學會如何比無賴更會耍無賴。
葉成俊欺軟怕硬,臨了了還為了面子狠狠瞪了方盈一眼,狼狽而歸。
池野順手整理了一下襯衫下擺根本不存在的褶皺,沒被手中的傘罩住,在逐漸減小的雨勢中身形挺拔從容。
方盈張不開口,今天她好像跟池野說了無數句謝謝,現在還組織不起來語言。
她想把傘下的空間讓給池野,踮著腳走到了一處小賣部的屋檐下躲雨,紅裙白鞋,臟兮兮沾了別的顏色,被水糊弄在一塊的頭發已經沒有發型可言。
池野跟了過來,并肩而立,收了傘。水滴順著傘面滾落,在他腳邊濺開了一點水暈。
很奇妙,他周身縈繞的濕潤的水汽,形成了一種令人安心的氣場。
方盈把其他的情緒拋開了,不去想他們的今昔對比、今日的狼狽不堪被收入眼底,鬧劇過后,她坦然直直地凝望著他。
池野。
前四川省乒乓球隊隊長,全錦賽奪冠后升入國家隊。
之后在乒乓球三大頂尖賽事的世乒賽上奪得了雙打金牌、混雙金牌、團體金牌,成為“三冠王”,自此邁入了國家隊主力層,具有恐怖的統治力。
球風恣意張狂。人更恣意張狂。時光不留痕,歲月擲地有聲。
方盈這一次笑得很輕松,一切都可以釋然。那雙總是包含幾分清冷離群的眼睛彎了彎,笑意如水墨在宣紙上暈開,點亮了眸子。
池野一呆,跟隨她笑了起來,不多時,他們的雙目都被細雨侵染,蒙上水霧。
池野喃喃低語,沒有質問,只是無奈地泛著苦:
“方盈,你為什么把日子過成這樣呢?如果你前程遠大,繁花似錦,我理解。”
可是到底為什么,方盈遇到了困難,第一個想要放開的是他的手。
他明明可以輕而易舉地解決掉她人生的大部分問題。而她不愿意,越是迎著風浪,越是要獨自遠行。
方盈沒說話。
池野又說:“葉成俊那貨居然還在給你找麻煩?膽子挺肥啊他。真的,這門親戚,直接斷了吧,他又不是好東西。”
他的唐僧病開始犯。從進省隊開始,只要看到了周圍的人陷于困難,不用對方開口自動就會搭把手,楚歸鏑經歷家庭變故沉默自閉,漫長的青春期在遇到華風夏、方盈之前,只有池野一次次地去叩開他的心門。
在一起后,從方盈的人際關系到日常小事,池野跟著有操不完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