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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點水分。”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祁焱呆呆地看著那瓶水,又看了看陸延豫。
瓶口,還殘留著陸延豫的體溫,和些許若有若無的、他身上特有的干凈氣息。
這一刻,祁焱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他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屈辱,所有的尖銳,在陸延豫這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動作面前,瞬間土崩瓦解。
他不知道該怎么辦。
是接過來,還是繼續惡語相向?
接過來,算不算是一種妥協?算不算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不接,他又能用什么理由,來拒絕這份……帶著歉意和笨拙善意的……水?
周圍的同學,也都被這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他們看著那個永遠完美的陸延豫,拿著自己喝過的水,遞給那個剛剛才把他罵得狗血淋頭的祁焱。
這畫面,荒誕得像一場默劇。
祁焱和陸延豫,就這樣在眾人的注視下,對峙著。
一個遞著,一個不接。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了。
最終,還是祁焱先敗下陣來。
他沒有去接那瓶水,而是像一只斗敗了的公雞,猛地轉過身,一瘸一拐地,頭也不回地,朝著操場的出口走去。
他逃了。
他不敢再待下去。
他怕再多待一秒,自己那層用恨意和自卑筑起的、堅硬的外殼,就會徹底碎裂。
陸延豫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收回手,將那瓶水,放在了跑道邊的長椅上。
然后,他也轉身,離開了。
只留下滿操場目瞪口呆的同學,和長椅上那瓶,見證了一場無聲戰爭的,還帶著余溫的水。
第12章
自從那次操場上的對峙之后,祁焱變得更加沉默,也更加孤僻。
他像一頭被奪領地、又被同族羞辱的年輕alpha,只能蜷縮回自己唯一的巢穴——畫畫。在這個由線條和色彩構成的世界里,他不必面對beta的指指點點,更不必感受其他alpha那充滿侵略性和審視性的信息素。
那套被陸延豫買下的彩色鉛筆,和他藏在床下的舊速寫本,成了他與這個殘酷世界之間,最后的屏障。他不再去想成績,不再去想未來,只是在深夜里,借著臺燈昏黃的光,用畫筆構建一個無人能打擾的、屬于他自己的王國。
他畫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投入,也更偏執。畫紙上的世界,是他唯一的宣泄口。那里有燃燒的天空,有破碎的星辰,有在廢墟之上掙扎著、想要觸摸月亮的枯樹。他的alpha信息素,也因這極致的創作而變得不穩定,那是一種本該清雅幽遠的蘭花香,此刻卻因極度的壓抑和悲傷,變得如同在寒夜中枯萎,帶著些許腐朽的、令人心碎的冷香。
而那套畫具,就是他發動這場無聲戰爭的武器。
然而,他沒想到,這場戰爭,會以如此屈辱的方式,被強行中止。
那是一個普通的周二下午,最后一節是自習課。祁焱像往常一樣,躲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低著頭,用鉛筆在速寫本上勾勒著什么。他畫得太入神,以至于下課鈴聲響起時,他都未曾察覺。
“祁焱,走了,去吃飯!”后桌揚舟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如夢初醒,下意識地合上速寫本,塞進書包,然后匆匆忙忙地跟著人流,離開了教室。
他完全忘了,那盒被他放在課桌抽屜里的、嶄新的彩色鉛筆。
等他晚上回到房間,準備開始他每日的“儀式”時,才發現那盒畫具不見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沖回教室,此時教室里已經空無一人,只有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的課桌抽屜,是空的。
那盒價值不菲的彩色鉛筆,憑空消失了。
祁焱的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是被人偷了?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發冷。那不僅僅是一盒鉛筆,那是……那是陸延豫送給他的。是他所有矛盾、掙扎和隱秘念頭的實體化象征。是另一個強大的alpha,對他的一次“示好”,盡管他至今無法理解其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