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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焱端著一杯蘇打水,一個人坐在角落的沙發里。他看起來有點格格不入,就像一棵雪松不小心長在了熱帶雨林。他的頭發剛到脖子,梳得整整齊齊,但幾縷碎發掛在耳邊,反而讓他顯得更冷淡、更不好接近。
其實他今天本來不想來的,是喻默硬拉他過來。喻默說他不能總把自己關在畫室,得出來見見人,得讓大家知道祁焱還是個活生生的畫家,不是被過去困住的幽靈。
祁焱最后為啥還是來了呢?主要是因為沙龍的主辦方是“新視野藝術基金會”——這幾年在藝術圈挺火的,而且他們表示很喜歡他的畫。
所以他來了。穿了身黑襯衫黑褲子,臉上還是那副“別惹我”的表情。頭發乖乖貼在脖子上,正好遮住了抑制貼——就是omega用來抑制信息素的東西。他告訴自己,來這就是為了工作,為了賣畫。
周圍人聊得熱火朝天,從藝術流派說到數字藝術市場。那些詞他都懂,但感覺離自己特別遠。他的心像被玻璃罩住了,外面的聲音都變成了嗡嗡的背景音。
突然,沙龍的主人王總拍了拍手讓大家安靜:“各位朋友,感謝大家今天過來!咱們能聚在這兒聊藝術,最該感謝的是‘新視野’的幕后投資人——陸延豫先生!”
掌聲嘩啦啦響起來。
祁焱手里的杯子猛地一晃,頭發也跟著動了動。幾縷頭發滑下來,差點遮住他突然縮緊的眼睛。
陸延豫?這個名字像一把冰鑰匙,咔嚓一聲捅進了他記憶的鎖孔。
他慢慢抬起頭,撥開眼前的頭發,看向門口。
陸延豫就站在那兒。
穿一身深藍色休閑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敞著。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禮貌但疏遠的微笑,正對大家點頭。
他看起來那么自在,那么從容,好像天生就是人群的焦點。
祁焱感覺心跳漏了一拍。
他真的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他。
自從上次在圖書館,聽完陸延豫斷斷續續的解釋然后逃跑之后,他們已經一個星期沒見了。陸延豫沒聯系他,他也有意躲著所有能想起過去的人和事。
他以為倆人又會回到那種互相折磨的老路子上。
誰知道,陸延豫會用這種方式重新闖進他的生活——居然是這個沙龍的投資人!
祁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把頭發別到耳后,手指碰到發燙的耳朵,感覺自己像被獵人耍得團團轉的可憐獵物。
你有沒有試過在重要場合遇到最不想見的人?就是這種感覺。
陸延豫在人群里走著,跟來賓寒暄。他的目光隨意掃了一圈,然后精準地落在了角落里的祁焱身上。
四目相對。
祁焱心里一慌,想躲開,但來不及了。
陸延豫的眼睛很深,像平靜但暗流涌動的大海,里面有種祁焱看不懂的情緒。
他對他微微一笑。
笑得很淺,卻像石子扔進祁焱心里,蕩起一圈圈漣漪。
祁焱狼狽地移開視線,把臉埋進頭發里,假裝喝水,手指卻因為用力都發白了。
沙龍還在繼續。
陸延豫作為主人,在客廳里走動聊天。他說話文雅,氣質又好,很快就成了全場焦點。
祁焱一直低著頭玩手機,頭發垂下來像道簾子,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余光總忍不住跟著那個高大的身影。
他看著他和美術館館長談笑,看著他對年輕藝術家耐心傾聽,看著他身邊圍滿了人——優雅的女主持、精明的收藏家、還有幾個明顯對他有意思的omega。
他們看起來真般配啊。
祁焱心里像被小針一下下扎著,密密麻麻地疼。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發絲纏在手指上,有點疼。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別扭什么。明明已經決定要面對了,可看到陸延豫活在另一個他夠不著的世界里,還是很難過。
就在這時,他感覺身邊的空氣不太一樣了。
一股熟悉的、清冽的風信子味飄了過來。
很淡,淡得像春天遠處飄來的花香。
但祁焱的身體立刻有了反應——他后頸剛換上的抑制貼開始發燙、發癢。頭發蓋在上面,好像讓那種灼熱感更明顯了,他真想伸手去撓。
這是一種被壓抑太久的本能渴望。
他身體一下子繃緊了,后背冒出冷汗,襯衫貼在皮膚上,和頭發纏在一起。
他猛地抬頭。
陸延豫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站在他面前了,眼神很平靜,像只是路過。
“這兒有人嗎?”他低聲問,聲音很溫和。
祁焱心跳又漏了一拍。他看了看空著的沙發,搖搖頭,頭發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謝謝。”陸延豫說完,很自然地在他身邊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