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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焱的身體僵了一下。
“我沒有。”
“還嘴硬。”喻默嘆了口氣,“祁焱,你知道你現在這樣,看著挺……挺讓人難過的嗎?”
“你一邊接受著他的好,一邊又擺出全是自己受害的樣子。這樣對他不公平,對你自己也不公平。”
“要么就狠心斷干凈,讓他死心。要么就給他,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
“你像現在這樣,不冷不熱、不遠不近地吊著他,才是最折磨人的。”
喻默的話像一記響鐘,重重敲在祁焱心上。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受害者,可從沒想過,他這種默許和接受,對陸延豫來說,是另一種煎熬。那是看得見卻摸不著的希望,是永遠在等一個不知道什么時候才來的結果。
他的心更亂了。他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自己心里的答案。
他拿起手機,那個沉寂了很久的號碼就在那兒。他的手指在上面懸了很久,指尖無意識地蹭著屏幕,就像他平時擺弄脖子邊的頭發。最后,他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心差點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喂?”電話那頭傳來陸延豫依舊有些沙啞、卻依然溫柔的聲音。
“是我。”祁焱的聲音有點干,他抬手把遮住嘴角的碎發撥開。
那一瞬間,他能感覺到電話那頭的呼吸都停住了。
“……焱焱。”陸延豫的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顫抖。
“你明天有空嗎?”祁焱問,“我想……見見你。”
“有!”陸延豫幾乎想都沒想就回答,“我什么時候都有空!”
“好。”
掛了電話,祁焱靠在畫架上,長長地吐了口氣。他抬手捋了捋額前和脖子邊的碎發,眼神里終于有了點堅定。他知道,這次,他不會跑了。
第60章
夜色越來越深,江風帶著濕冷的霧氣,漫過舊工廠區的圍墻,從畫室半開的窗戶鉆了進來。祁焱掛了電話,手指尖還留著手機屏幕的涼意,額前和頸邊的碎發被晚風吹得輕輕晃,正好遮住了他眼里那些復雜的情緒。
他靠在畫架上,眼睛看向墻角那幅沒畫完的油畫。畫布上是江邊的夜景,光一塊暗一塊的,但角落里有一片灰蒙蒙的顏色,特別扎眼——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明明已經決定不躲了,可真要見到陸延豫,那些被他硬壓下去的傷和猶豫,又一股腦全冒了出來。
七年啊,兩千多天。他早就習慣用冷臉來偽裝自己,習慣在抑制貼的刺痛里睡著,習慣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厚厚的顏料下面。陸延豫的出現,像一道突然打進來的光,把他習慣了的黑暗照亮了,可也讓他看清了自己那顆早就千瘡百孔的心。
“咔噠”一聲,畫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喻默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放在他手邊的畫桌上。“發什么呆呢?打完電話就跟丟了魂似的。”
祁焱回過神,抬手把垂到臉頰的頭發撥開,指尖蹭過有點發燙的耳朵:“沒什么,就是在想……明天見面,到底該說點什么。”
“想說什么就說什么唄。”喻默在他旁邊坐下,看了看他捏得緊緊的拳頭,“你不用逼著自己立刻原諒他,也不用裝沒事。真的,祁焱,你現在最該做的,是誠實地面對自己的感覺。你還愛他,這是真的;那七年受的傷,也是真的。這兩件事,完全可以同時存在。”
祁焱沒說話,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水流下去是暖的,可心里的那股涼意還是沒散。“我怕……怕見了面,又像上次一樣,說不了兩句就吵起來。或者,我根本不知道該怎么跟他相處。”
“吵就吵,沒話說就安靜待著。”喻默拍了拍他的肩膀,“重要的是,你愿意給他一個機會,也愿意給你自己一個機會。陸延豫花了七年等你,你也該給你自己一點時間,讓傷口慢慢長好。”
喻默走了,畫室里又安靜下來。祁焱坐在畫架前,一直到天快亮了,才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著。夢里,他又回到了七年前的機場,陸延豫的背影過了安檢就不見了,他拼命跑啊追啊,可怎么也追不上。醒過來的時候,額前的頭發被眼淚打濕了,冰冰地貼在臉上。
第二天下午,祁焱提前半小時到了約好的咖啡館。他選了個靠窗的位子,點了杯無糖美式,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窗外,陽光從梧桐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晃動的光斑。偶爾有風吹過,樹葉沙沙響,像是在說著悄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