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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趙敘白比祝宇高,這個樣子就得祝宇抬著胳膊,手架著了,時間長肯定累,趙敘白扭頭看了看:“要不我躺著吧。”
祝宇心想在家還整得挺專業,跟店里似的,他說了個行,就準備去旁邊找個小凳子,讓趙敘白躺沙發上,結果下一秒,趙敘白就躺下來,枕他大腿上了。
“哎呦,”祝宇手頓住了,有些哭笑不得的樣子,“你挺會享受。”
趙敘白閉著眼:“嗯,生活就是要享受的。”
這個姿勢挺好用力的,祝宇很輕地揉著趙敘白的太陽穴,順著抓了抓他的頭皮,趙敘白剛洗完澡,頭發稍微帶點濕,在燈下泛著微光,祝宇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到他耳后的肌膚,涼涼的,感覺還挺新鮮。
然后,趙敘白的睫毛抖了下,就把眼睛睜開了。
他沒像往常一樣戴眼鏡,可以很清晰地看到眼珠,以及里面的小小倒影。
“嗯?”祝宇去捏脖頸側面的位置,那里有根筋,伏案久的人這里肌肉緊繃,用點力就會疼。
趙敘白張了張嘴:“……可以了。”
祝宇動作沒停:“你等會,我給你按下這里,特別酸爽。”
趙敘白原本雙手合攏,虛虛地垂在身體兩側,這會兒手指動了動,像是不自在,又像要抓住點什么。
他倆現在的動作太親密了,對趙敘白來說,甚至比剛才在車上都要更加刺激,讓人受不了。
因為太平和,太溫情了。
“小宇……”他喉結滾動著,但叫了一聲,就沒法繼續下去了。
祝宇歪頭看他:“嗯?”
但趙敘白把眼睛閉上,不說話了,祝宇以為他要困,就放輕了點動作,夜里好靜,屋里亮著一盞夜燈,明明是很柔和美麗的燈光,但不知怎么的,祝宇突然感覺趙敘白不是困了,而是……有些傷心。
因為他緊緊抿著嘴,似乎很緊張,睫毛在抖。
“怎么了,”祝宇往下俯身,摸了摸他的頭發,“跟我說說。”
喝醉的人是這樣的,酒精是把鈍刀,能撬開所有封存的記憶,倒出藏著的滿腔情緒,所以祝宇只是安靜下來,看著趙敘白薄薄的眼皮。
趙敘白翻了個身,臉幾乎都挨在祝宇的腹部了:“我……好難過。”
祝宇又摸了摸他的頭發。
“小宇,”趙敘白說,“我怕自己要失去你了。”
祝宇笑了,哄孩子似的:“沒,我不是好好的在嗎。”
他一笑,趙敘白就能感覺到臉頰傳來的震動,祝宇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舊毛衣,很柔軟,像蓬松的云,貼上去熱烘烘的。
趙敘白又靠近了點:“你之前也這樣說,你騙我。”
祝宇還在笑:“哪兒有。”
趙敘白說:“我找了你兩年。”
這下,祝宇不敢笑了,但他也不敢接話,就好脾氣地撓了撓趙敘白的頭發,道歉似的。
其實,趙敘白說的時間少了,真正加起來,大概有將近三年的時間。
他倆認識得早,初中就一個班,按理說祝宇這種沒啥背景的鄉下小孩,是進不了省會城市的初中的,但他遇見了楊琴,楊琴和祝立忠是遠房親戚,那年返鄉吊唁,看到了祝宇。
命運仿佛在這一刻,朝他微笑了一下。
楊琴是位大夫,六十多歲了還被單位返聘,很嚴肅認真的一個人,兒女們早已成家立業,老伴也走了多年,如今空蕩蕩的屋里,只剩她與滿墻的獎狀作伴,看見祝宇的時候,瘦削的小孩正擰著收音機的螺絲,臉上還蹭了黑油。
“你會修這個?”她很驚奇。
“嗯!”祝宇笑起來,“我看說明書學會的。”
那生著凍瘡的小手,指節凍得發紅,卻很靈巧,螺絲刀旋轉間,老舊的收音機突然“吱呀”一聲,吐出一串雜音,接著便傳來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雖然有點滋滋啦啦,但完全夠用了,沒多久,祝立忠醉醺醺地邁進房屋,眼睛都沒往楊琴這邊瞟,抬腳就踹飛了收音機。
連楊琴都被嚇了一跳,可男孩卻不急不躁,也不惱,安靜地等著祝立忠離開,就跑到墻角,把收音機撿起來,重新修。
這次修的時間,要長一點。
去世的是族里一位輩分高的老人,靈堂擺得闊氣,請了不少人吹吹打打,嗩吶聲中,男孩再次舉起收音器,沖楊琴笑:“看,又修好啦!”
他似乎沒什么畏懼,也不傷心,無論遇見什么困難,都堅韌而頑強地活著。
“像一株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