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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昂什么昂,”班長插話說,“你還昂呢,就你一個人躲那睡。”
祝宇笑了笑:“哎呦對不住。”
有人說:“那喝一個唄!”
“可別喝了,”趙敘白把快滑下去的外套撿起來,連著圍巾一塊捋了捋,“頭疼不疼?”
祝宇說:“不疼。”
他剛才悶著出了點薄汗,這會身上的酒意下去了,人也清明許多,一屋子都是大老爺們,什么渾話都不著四六地說,不知誰起的頭,對面倆人一唱一和的,聲音不大,倒也清晰地往耳朵里鉆。
“小宇這酒量差,就是憋得了。”
“就是,你看人家都有對象,回去抱著就瀉火,哪兒一杯酒就能干倒。”
“別欺負我們宇啊,看臉燒得,還紅著呢。”
其實這一桌沒對象的不少,算下來差不多一半一半,祝宇旁邊的趙敘白也單著,但沒人提趙敘白的事,同學情誼是真的,但根據身份來開玩笑也是真的,這個度很微妙,不算惡意或者看人下菜,只能說是部分成年人在社會待得久了,本能的權衡利弊。
祝宇也摸爬滾打得久,什么話沒聽過,沒把這當回事,坐回位置上,把碟子里的山楂糕吃了。
結果那人喝大了,趁著屋里熱火朝天,反而越說越上癮:“等會續攤別走,哥們帶你去見見世面,不然天天靠自個兒,我都心疼。”
“靠自個兒啥?”
“你說呢,看我們小宇瘦的,這就是沒被滋潤過。”
“那可不一定,你怎么知道宇身邊沒人?別看不吭不嗯,人家可是最早進社會的,說不定……”
“咔噠”一聲,趙敘白把筷子放下,淺淺笑著:“猜對了,我就是小宇身邊的人。”
以前上學的時候就有這種時刻,可能就是個寸勁,原本班里亂糟糟的都在聊天,突然所有人同時噤聲,一下子就靜下來。
那么這會也是,剛才還吵得人耳朵疼的屋里,霎時靜了,只有鍋里的湯汁還在咕嘟嘟地冒泡。
這完全是一句玩笑話,更何況,趙敘白本身就在祝宇旁邊坐著,但奇怪的是,屋里鴉雀無聲,似乎都沒反應過來,愣是沒有一個人接話。
在短暫的兩三秒后,才有一道溫厚的聲音響起。
“我也是小宇身邊的人,”孟凱順著大家身后的座椅,摸著走到祝宇旁邊,用手貼了下他的后頸,“汗下去了,不熱了。”
祝宇立馬站起來,扶了把孟凱,還沒說話呢,他右手邊戴黑框眼鏡的那位也開口,慢悠悠的:“我也是啊,我就在小宇身邊坐著呢。”
“都別跟老子搶,”王海還沒歸位,跟著擠到祝宇旁邊,“還有我呢!”
田逸飛喝大發了,一點多余的意思都沒聽出來,傻呵呵地笑:“能算我一個不?”
“閃開,我跟小宇最好了,我倆當過同桌!我才是身邊人!”
“……還有我!”
剛才滿嘴跑火車的人不吭了,微微凝滯后,伸手打了下自己的嘴巴:“哎呦,瞧我這破嘴。”
挨著他的那個也雙手合十,有點尷尬:“別跟我倆傻逼計較啊。”
祝宇沒回過神,他被好幾個人擠著,簇擁著,都拍他的肩膀,臉紅脖子粗地說以前上學那會你還幫過我,哥們必須站你身邊,還有人抱著他的胳膊哭起來,說老子太想你了,你怎么就跑了,不跟大家說呢。
這場景太突然了,祝宇應付不過來,被圍得都要炸毛了,慌亂地找趙敘白的身影,結果這人跟沒看見似的,還在原地坐著,充耳不聞地喝茶。
喝酒上頭,平日里人模狗樣的,莫名其妙的都開始感性了。
祝宇左支右絀,哄完這個哄那個,還得拉著孟凱的胳膊,怕人把他擠得摔了,費勁巴拉地憋出一句:“我哪兒跑了啊……”
他聲音小小的:“我就是來晚了。”
孟凱扶著椅子說:“所以給你留位置了。”
“不止呢,”旁邊的人扶了扶眼鏡,“高三的每次考試,教室里都留有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