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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幸將酒杯拍在桌子上,透明whiskyhighball中的方冰塊上下浮動幾次又晃悠悠飄在液體中上方:“他這么做根本就是猜到我對他沒有抵抗力,百分百是故意的!”
何幸比安堯小四歲,婚齡卻和安堯差不多長。何幸和丈夫趙嘉平在同所高校深造,相同年級不同導師。前段時間何幸在忙一篇論文的修改,審稿人建議補充的實驗有些難做,數據始終不太準確,很是焦頭爛額了一陣。改論文的碩博生和會噴火的飛龍沒區別,何況何幸本身性格就比較火爆,和趙嘉平在家拌了幾次嘴,今天見到安堯后狠狠吐槽了十幾分鐘。
“可是我感覺你們之間的問題都不是問題啊?不涉及金錢,不涉及忠誠,都是些生活里的小事,也許是因為你這段時間壓力大,所以才會經常和他吵。他倒是好脾氣,知道不能和你對著頂,那樣就吵個沒完了,小趙同學很聰明啊。”安堯笑,喝了口服務生推薦的新品杏仁味特調:“估計過了這陣就好了。你不是說他的論文發表過程比較順,所以你沒覺得他的性格有什么變化,如果你倆都在改論文,你們家說不定早就炸成廢墟了。”
“可是我們一吵架他就過來抱我,仗著比我力氣大把我制住,等我不說話了他再慢慢和我講道理。我承認他說的大部分時候都對,可人在情緒不穩定的時候就會很上頭很想要發泄,我一肚子火沒地方撒,事后就會越想越氣。哪里有我剛說一句帶火藥味的話就沖過來把人按在懷里的道理…關鍵看他那張臉做那種可憐表情我就沒辦法生氣…”
何幸嘀咕著,有點懊惱地垂頭:“好吧,安堯哥,我知道我這樣不好。其實我很羨慕嘉平,他情緒比我穩定太多,能很有條理地做事。說實話,有的時候我會因為不能更像他而難過,我明明知道自己的缺點在哪里卻改不掉…我很怕嘉平對我失望。”
安堯摸摸何幸的頭。他說:“不會的,嘉平不是那種人。不過小幸,如果你已經意識到問題出在哪里,那就去改,拖著不解決對你和嘉平來說都是折磨。我覺得感情是消耗品,可再生,但再生后又不完全是之前那份,很多時候人的情愫、沖動都僅有一次,是沒辦法復刻的。”
何幸又把頭發染成了金色,修成類似鯔魚頭的發型,穿搭是當下流行的cleanfit,只掛了一根銀色細鏈做裝飾。不同風格的單品巧妙地在何幸身上形成平衡,因為氣質出眾,簡單的造型也顯得前衛時尚。
看上去會很莽撞很有個性的何幸卻在安堯面前低落地悶頭飲酒,眉毛間或皺起又很難完全松開。再自恃冷靜、再自認獨特的人,進入愛情后也是盲目的。
“我知道了安堯哥…回去我會和嘉平道歉,和他認真聊聊。”何幸將杯中的酒喝光,叫來服務生多點了杯gimlet。
安堯攔晚了,只好眼睜睜看著何幸續杯。他對何幸有種弟弟般的愛護,擔心他喝的太快胃會不舒服。他喝的特調沒什么酒味,嘗起來甜味和澀味多過酸苦,可在昏昧不明的環境中,安堯被周圍飄浮的空氣感召,變得容易迷醉。
服務生推薦時他只說了口味要求,似乎忘記提到他不是擅長飲酒的人,對酒精的耐受力很差,度數稍高他便會頭暈。喝到一杯酒見底,安堯捂著隱隱作痛的額頭,已經有些聽不清何幸的話。
何幸看見安堯紅到伸手就能摸出溫度偏高的臉頰才意識到出了問題:“安堯哥?你還好嗎?是不是喝多了?”
“嗯?沒有啊…”安堯嘴上辯解,扶著酒杯的手卻差點握不住,滑到膝蓋,又磕到高腳桌腿發出沉悶聲響。何幸急忙叫來服務生要了兩杯白水,讓安堯喝下去,看看能不能稍稍解酒,畢竟如果安堯直接昏在這里,事情會變得有些難辦。
把水喝掉后安堯的狀態好了很多,頭不再那么疼,可注意力還是很難集中。何幸接了通電話,安堯猜是趙嘉平在找他,催他回家。他將手臂搭到桌上,臉埋進臂彎中,從鼻腔中發出很少的意味不明的聲響。
如果沒有和徐聽寒的爭吵,大概半小時前徐聽寒會打電話給他,告訴他十點鐘他會等在酒吧門口。安堯不是因為沒人接他而有很淡的不滿,他是有獨立意識的成年人,能夠依靠自己生活。安堯只是在因為他們本來不該這樣而惋惜。
算下來,自己離家也快一周了,幾乎要與徐聽寒離家出走的時間持平。明明曾那一周里不斷嫌棄徐聽寒的幼稚,安堯卻在不久后選擇了和他同樣的方式解決問題。矛盾沒有被破解,安堯的思念無法消弭,仿佛一切都在向著安堯不希望的方向愈演愈烈。
和何幸對話時的安堯似乎是對感情很有經驗的前輩,剖開故作成熟的外表,其實他依然是不得要領的愛情初學者。偶爾的、很模糊的瞬間,安堯會和所有得不到理想答案的人一樣懷疑自己。如果再有一次,徐聽寒提到他受傷或做出會令安堯緊張的舉止,安堯一定會回家,哪怕他暫時不太想要原諒他。
沒趴很久,何幸輕輕推了推安堯的手臂:“起來了,安堯哥,嘉平一會兒過來,我讓他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