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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二人自幼在小蕭皇后膝下長大,小蕭皇后對兩人一視同仁,兩人便也兄友弟恭,感情甚篤。
照理講,這樣的兄弟長大后也不會有太大問題。
可壞就壞在,昭惠帝晚年之時,齊王被迫卷入了皇位之爭。
雖非二人所愿,但那段時間,他們兄弟之間還是產生了諸多糾葛……
總之姜炎作為本書男主,最終還是強勢登基了,登基后奉了小蕭皇后為太后,又把弟弟放歸了封國。
但當時,太后其實是想隨齊王到齊國就藩的,畢竟齊王才是她親兒子。且那段時間發生的事,也讓她不知該如何面對姜炎。
可不知為何,天子還是堅持將太后留在了長安,這些年來對太后也很是孝敬。
若往好的方向揣度,那便是天子念及過往恩義,想要報答太后,并告訴太后與齊王,什么都沒有變。
若往不好的方向揣度,那便是天子想向世人表孝心,甚至是把太后當做牽制齊王的人質。
又或許兩者兼有。
再看這孝字,便顯得格外諷刺,畢竟齊王也未能侍奉太后哪怕一日……
這懷孝二字,幾乎抹殺了先王在齊國十多年來保境安民、治理封國的所有功績。
但策書中,天子又叫季恒與國相共同輔佐姜洵。
季恒無官無職,論起來,也不過只是門客。有阿兄臨終之前的囑托,他在齊國關起門來倒也能說上幾句話,但他的名字出現在了策書上,卻讓他有些意外。
宣讀完策書,昭廷使節也在人群中尋找起了季恒的身影,問道:“不知公子恒今日……”
姜洵回身叫了聲:“叔叔!”
季恒便起身走上前去,兩人一左一右站在了使節面前。
使節面色和藹,對兩人溫聲解釋道:“陛下前陣子傷寒,臥床休養了一陣,結果剛好起來,代地的軍報與齊國的訃告便接踵而來……聽聞了訃告,陛下也難過了許久,一時不知該如何答復,又要操勞戰事,便先擱置了。耽誤了這么久,實在是讓各位久等了。”
季恒說了些得體的客套話,表示萬分理解。
使節又道:“最近戰事稍歇……”
聽到這兒,姜洵問道:“是皇伯父打贏了嗎?”
“哦。”使節反應過來道,“算打贏了,匈奴暫時退了兵。”
姜洵道:“那就好。”
使節繼續道:“最近戰事稍歇,陛下才有功夫把堆積已久的事務都處理了。齊國發了瘟疫的事,陛下已經知曉,陛下還說公子處理得不錯,做事有先齊王的風范。”
季恒應道:“陛下謬贊了。”
使節又道:“且老夫此次入齊,見齊國狀況與奏疏中的描繪相比,已有了明顯好轉……?軍隊、醫匠、官員,各個進退有度,不似趙國還是一團亂,顯然是在座各位治理有方啊。”
季恒道:“……情況的確好轉了不少。齊國剛發瘟疫時也是一團亂,但窮則思變,有了經驗也就好多了。”
接下來幾日,齊國都在忙著接待使節。
而一眨眼便到了十月初三,先王與先王后的大葬之日。
這日臨淄城內白綢飄飄,長長的送葬隊伍緩緩自天策大街穿過。
兩排宮人走在前方,拋撒五谷向路神買路,祈求路神讓亡靈萬里通關。那之后是姜洵披麻戴孝,手執銘旌,在前方開路。而姜洵身后便是并排而行的兩乘靈車。
季恒同百官跟在靈車后,看著容納著阿兄阿嫂的兩具棺槨,看著靈車前方姜洵孤零零的背影,看著隔一層帷幔跟在送葬隊伍右側,由乳母攙扶,哭到快要昏厥的姜灼,只感到眼前一切都開始晃影,雙腿脫力,快要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
而在這時,老師在身側扶住了他。
百官跟在靈車后嗚嗚地哭,百姓也跪在大街兩側嗚嗚地哭。
季恒隨靈車跟到了陵墓,卻忘記了這一日究竟是如何度過,忘記了自己是如何撐到了儀式結束,只記得幾個斷斷續續的片段,像是累斷片了一般。
當天夜里回到齊王宮,季恒便直接昏睡了過去。
睡夢中,他隱約聽到阿寶在哭,頭昏腦漲間本想說一句“如果實在哄不好,那就抱過來吧”,卻又仿佛被魘住了,無論如何搖頭掙扎也醒不過來,張不開嘴。
后來才知道,他不是昏睡了過去,而是昏迷了過去。
他昏迷了三天三夜,期間一直在發燒。
范侍醫來為他診脈,說他不是傷寒,也不是其他什么疾病,而只是累著了,需要好好休息。
瘟疫結束,先王與先王后也已大葬,他的身體也知道,自己可以生病了。
他做了無數個破碎的夢。
渾身是血,卻仍抱著那檀木藥盒的阿兄;面色蒼白攥著他的手,托付他照顧好三個孩子的阿嫂;異常潮熱的天氣,馬孔多般永不停歇的雨,崩塌的河堤,和得了瘟疫爛在街道邊的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