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張麗摸摸工作服的口袋,掏出幾張皺皺巴巴的紙巾遞給她,“上著班呢,難過什么?誰欺負你啦?”
葛妙用紙巾擦擦眼睛。哭多了,她回答‘沒有’兩個字時聲音走調(diào),語氣發(fā)飄。意識到這點之后,葛妙深吸一口氣,盡量平緩地說:“沒有人欺負我。”
“那怎么哭成這樣啊?”
葛妙長長的舒氣。她的腦子鈍鈍的,可是在媽媽面前,她又不需要勉強自己保持腦子清醒。她說媽媽,我就是很難過。剛才殷蓮和我說,她媽媽死之前說的最后一句話是后悔生了她。聽到這句話我就開始難過。
葛妙頂著紅彤彤的眼睛看張麗。張麗的年紀也大了,黑色的頭發(fā)里摻雜比葛妙記憶中更多的白頭發(fā),眼角和額頭的皺紋都多了許多。
“媽媽。”葛妙吸吸鼻子,“殷蓮還問我,你有沒有對我說過這句話。你后悔生了我嗎?”
女兒有著和自己丈夫相似的外貌,平時還沒有覺得,今天她難得大哭,張麗才發(fā)現(xiàn)其實女兒也很像自己。她的五官柔和起來,一雙眼里帶著懦懦的怯意。她期待母親給出不同的回答,又擔(dān)心得到肯定的答案,得到張麗從來沒有想過的問題的答案。
“你成天就會個‘好’,她干脆叫葛好算了。”
當(dāng)年略帶賭氣的話還在自己的耳邊。她后悔生下這個女兒嗎?懷孕時的艱難,生產(chǎn)的疼痛,養(yǎng)育她付出的辛苦……張麗光是想到葛妙從小到大的種種事跡就開始頭疼。成績不好要上補習(xí)班,學(xué)費就要自己和她爸爸多加班掙,而葛妙卻在補習(xí)班上偷看課外書——可是自己小時候倒也不見得就天生天長的懂事。
懊悔的情緒在心底溢起來,女兒帶著血紅絲的眼睛又撞入張麗的眼里。張麗想起葛妙第一次喊她“媽媽”,想起母親節(jié)葛妙送她的手折的歪歪扭扭的小花。小時候每逢別人問葛妙你最喜歡誰呀,她毫不猶豫地回答“我最喜歡媽媽!”……懊悔嗎?
張麗彎下腰,伸長胳膊,抱住了葛妙的頭。
“你是傻孩子啊。”張麗喟嘆。
第27章 關(guān)心
小推車再一次平穩(wěn)的行走在醫(yī)院的走廊上。葛妙哭過的眼睛經(jīng)過一夜已經(jīng)消腫。
傅平和她打過招呼,半是好奇半是關(guān)心的問她昨天發(fā)生了什么事兒。葛妙后悔自己的沖動,又認命的知道自己當(dāng)時無法控制情緒。她不好完全敷衍傅平,畢竟傅平是她在醫(yī)院里最好的朋友。
“殷蓮昨天和我說她家里的事情,我聽了難過。”
傅平八卦:“什么事情啊?”
“嗐,你知道那句話嗎?‘幸福的家庭大多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不幸’。”
傅平發(fā)愣:“你還挺有文化啊。”
葛妙推著小推車,轟隆隆的從還沒有找到重點的傅平身邊離開。
又一次和守在207門口的警察打過招呼,又一次看見殷蓮。
她站在被焊死的窗戶前,透過柵欄的縫隙看著外面。殷蓮的聽力很好,很早辨認出葛妙的腳步。也正因為辨認出是葛妙的腳步,殷蓮仍然背對著門口,沒有轉(zhuǎn)身。
等到腳步走近,殷蓮說:“外面有好多蟬。”
腳步停下,葛妙站在殷蓮身后側(cè)耳去聽:草叢中一片片的蟬此起彼伏地叫著,為生的喜悅而鳴唱,為活的自由而高歌。
葛妙找不到它們在哪里,也不會刻意去尋找它們的位置。大概只有不懂事的淘氣孩子才會拿著網(wǎng)兜去捉捕。他們把它們關(guān)進瓶子里,帶回家中。失去自由的蟬很快就接受不了囚禁,死于它們的‘獄’中。
殷蓮沒有等到葛妙的回應(yīng),也或許她本來就沒有想等葛妙的回應(yīng)。她轉(zhuǎn)過身,從葛妙手中接過今天該吃的藥,就著水一起服用。
今天也是吃完藥,殷蓮主動開啟的話題:“我聽說你昨天哭了。”
葛妙沒有否認:“恩。”
“是因為我昨天說的話嗎?”
殷蓮時而過于遲鈍,時而又過于敏感。葛妙不得不猜測:她不懂得情緒的問題到底是不是真的。
葛妙沒有回答第一個問題,殷蓮卻又拋過來第二個:“疼痛不是愛,對不對?”
透過縫隙的陽光一絲絲打在殷蓮的臉上,她的臉晦暗不明,“昨天俞醫(yī)生告訴我,愛我的人不應(yīng)該用刀劃傷我的手臂。媽媽說后悔生下我會讓我難過。她說這些都不是表達愛的方式。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
四個字通過殷蓮的口,平靜地砸到葛妙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