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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行。卜警官,我什么都不會。”
“沒事,你不需要有壓力。本來我也沒有指望你真的能問出來什么。”
葛妙不記得自己最后是怎么掛斷這通電話的。
她放下手機,倚著椅背癱軟下來,脖頸卡在椅背上,仰著頭大口大口喘氣。
如果她的道德感低一點或者再高一點,如果她的雜念少一點或者再多一點。葛妙都不會被困在這片深海中。
次日上班,葛妙踏進(jìn)醫(yī)院看見卜甜后笑容勉強。
卜甜和她簡單的寒暄幾句,隨后直入主題:“問不出來就算了,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壓力。”
卜甜根本不明白葛妙的心理壓力不是來源于替警察辦事,而是面對殷蓮。
葛妙也沒辦法告訴卜甜她知道殷蓮喜歡她,她怕的就是殷蓮喜歡她,她處理不了這份感情。至少目前,她還沒有想到一個好的對策。
葛妙掙扎:“一定要問嗎?”
卜甜今天沒有穿警服。灰色的衛(wèi)衣讓她看起來比往常多了幾分隨意輕松。卜甜拍拍葛妙的肩膀,說的話是一點都不愜意:“為了案件調(diào)查能更好地進(jìn)行,只能麻煩你了。”
“可是殷蓮的姐姐不是死在大火里嗎?就算不是,那,那和殷蓮殺的其他人也沒有關(guān)系吧?”
“確實和殷蓮殺的其他人沒有關(guān)系。”卜甜幫葛妙把肩上的一根線頭捏下來,“但是我們要給死者一個交代。我們也要追溯殷蓮第一次殺人的動機和時間,來查證其他的死亡案件。”
葛妙本來也不是一個善于言辭的人,加上從小到大的教育讓她潛意識里就無條件地聽從警察,她被卜甜這么一籮筐的話砸的說不出話來。
走廊上其他同事說話工作的聲音填滿了此時兩人的沉默。
葛妙嘆氣:“我試試吧。”
繼殷蓮生日那天,葛妙再一次和負(fù)責(zé)殷蓮病房的護(hù)士換了班。
“葛護(hù)士。”殷蓮的雙眼平靜如深海,頃刻間又讓葛妙想起夢中溺水的場景。
葛妙說不出話,也失去力氣,扶著小推車,緩緩在殷蓮斜對面的單人沙發(fā)上坐下。
殷蓮等她一會兒,沒見到她遞藥,小推車上倒是有一杯溫水。殷蓮便自顧自地找到藥服用,又喝了水。做完這些后,她在葛妙對面的茶幾上坐下。
殷蓮手長腳長,茶幾和沙發(fā)間的位置逼仄,她的腿就委委屈屈的卡在沙發(fā)扶手邊,無形間倒是把葛妙圈了起來。
葛妙抬起頭,入眼先看到殷蓮藍(lán)白相間的病號服,再見她白皙的脖頸,最后才看見她的眼睛。
那雙死海般的眼睛。
葛妙把后背靠近沙發(fā)背,她合上眼睛,半是喟嘆,半是無奈:“你到底要我怎么辦。”
第39章 金鎖
希森市的秋天多霧,白蒙蒙一層裹著天地,鱗次櫛比的大樓也全都淹沒其中,不見蹤影。
殷蓮和大樓一同被這樣的霧掩埋。沒有人看見她坐在葛妙的對面,膝蓋被沙發(fā)扶手卡的發(fā)酸。殷蓮盯著葛妙,在探尋她那句喟嘆中的含義。
“我沒有要你怎么辦。”殷蓮不能理解葛妙,仔細(xì)地回憶上一次二人見面時的對話,她認(rèn)為自己說的很清楚,她不需要葛妙回答她想聽的內(nèi)容,她只希望葛妙能說自己想說的話。
閉著眼睛的葛妙點點頭:“我知道。”
不是殷蓮在要求葛妙要做什么,是她不知道要怎么辦。葛妙知道殷蓮聽人說話只聽字面意思,自己剛才的那一句感嘆她無法聽懂。
葛妙睜開眼,殷蓮坐在自己面前,長發(fā)從肩后滑落到身前,她原本就不大的臉被頭發(fā)遮的更窄,那雙死海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不知避讓。葛妙往下看見殷蓮的嘴唇,那是她夢里出現(xiàn)過的嘴唇,是夢里被拋進(jìn)大海前最后停留的地方,是靠進(jìn)就會死亡的地方。
葛妙伸手按住了殷蓮的鎖骨,她問:“殷蓮,你說你喜歡我,那你有沒有想過以后呀?”
“什么以后?”
“我們的以后。”葛妙的睫毛不由自主顫抖幾下,“你殺了人,你會被判刑的。”
死海上起了一層霧,殷蓮說:“我不懂我們的以后的事情。”
“我也不懂。但是如果你被判了死刑,我要怎么辦?難道你要留我一個人……”葛妙及時住口。她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在變相表達(dá)對殷蓮的舍不得。視線離開了那張嘴唇,葛妙越過殷蓮的肩看柵欄外的天。霧氣沒有散去,還有逐漸加重的跡象。不知道從哪里來的白霧把一切都阻擋起來,葛妙看不見樹,看不見樓,只能看見白。
她聽不見病房外的聲音,看不到病房外的動靜,眼前只有白霧和殷蓮,她們好像被白霧隔絕于世界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