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葛妙又感到頭暈目眩的疲憊,整個人再度回到噩夢中,深海里伸出無形的手拽著她往越來越深的地方墜,不想給她一絲活路。她迫切需要某一處支撐起她。葛妙松開撐著殷蓮鎖骨的手,上半身重新靠進沙發背上。
殷蓮的眼皮在聽完葛妙的話后就垂下來,長長的睫毛柔順的搭下來,是溫吞的大狗,讓人忍不住想摸一摸她的頭。
“我知道了。”殷蓮安靜很久以后開口,話語在空氣里凝結成一個個的小冰塊,“如果我不被判死刑,我們就可以不分開了。”
葛妙不知道殷蓮是明白自己剛才話中暗含的舍不得還是歪打正著。
殷蓮總有這樣的魔力,讓葛妙一次又一次懷疑她到底是真的不懂感情還是偽裝出來的不懂感情。
“警察很想知道姐姐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殷蓮主動提起這個話題,葛妙的心臟高高提起,“可是我不能說。”
葛妙的心臟重重地墜下。
殷蓮的嘴緊,葛妙不應該指望短短幾句話就能讓殷蓮交代已經隱瞞了二十幾年的事情。
葛妙干巴巴地說一句‘好吧’,殷蓮問:“警察還有其他感興趣的事情嗎?如果我說了,那么判刑的時候可以不要判我死刑嗎?”
“你把你知道的能說的事情都說出來。我們會在給法院提交的資料里說明,可以嘗試給你輕判。”
回答殷蓮問題的不是葛妙,是再度養傷還沒有完全復工的江寄林。
他從卜甜匯報的情況中得知殷蓮愿意開口,拖著還沒有好全的身體堅持來到海納醫院。
殷蓮和江寄林面對面坐在沙發上,兩人中間隔了一張茶幾。她聽完江寄林的話以后很認真的點頭:“只要不判我死刑,不問姐姐的事,我什么都可以說。”
江寄林調整了一下坐姿,避開肩上前幾個月被凌荇射穿的傷口,他說:“那就從你小時候開始說吧。”
他怕殷蓮不知道從哪里開始,又添上一句:“說一說你想起來的第一件事。”
殷蓮坐在沙發上也挺直脊背,身體從不亂搖亂晃,連二郎腿都不翹。她的雙手平放在大腿上,聽見江寄林給她準備的開場白后陷入沉默。
江寄林不催她,等到她準備好,自己開始說。
良久以后,殷蓮的嘴里吐出兩個字:“金鎖。”
刻著‘福’字的純金長命鎖用金鏈子系起來,拴在剛滿月的殷蓮細弱的脖頸上。她被金鏈子的重量勒的大哭,姜曼榆抱著她不停地對送長命鎖的霍總道歉。
這件事不是她記得的,是殷遠崢告訴她的。
殷蓮回想起人生的第一件事時,這把長命鎖還在她的脖頸上,她還和滿月時一樣被長命鎖壓得抬不起頭。只是那時的她已經不會哭,只會趁殷遠崢不注意時悄悄地不斷調整長命鎖的鏈子,試圖找到一個讓她的脖子不要那么痛的角度去佩戴。
“殷蓮,專心一點。”
殷遠崢的提醒讓殷蓮回神,去看眼前電子屏幕上的物件:綠色的水瓶、紅色的鉆石、灰色的毛衣、白色的羽毛和藍色的小魚。
殷遠崢問:“記住了嗎?”
殷蓮答:“記住了。”
電子屏幕上的物件消失了,殷遠崢開始詢問殷蓮剛才看見了什么。殷蓮一一回答出來。殷遠崢又問她水瓶是什么顏色,小魚是什么顏色?
這個記憶練習是殷蓮每天都在做的,她很熟悉這個問答過程,因此對答如流。
最后殷遠崢問了她一個新的問題:“小魚的尾巴上有什么?”
脖子上的金鎖重量仿佛加重了一分,殷蓮不自然的調整了一下,稚嫩的童音磕磕巴巴:“有……”
“什么?”
有什么?殷蓮仔細回憶那條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小魚,一無所獲。
“不記得了?”
殷蓮沒有說話。
“真的不記得了?”
殷遠崢等不到小女兒的回答。他不責罵,拾起女兒脖子上的那枚金鎖握在手里。然后他說:“殷蓮,直起身來,抬頭挺胸。”
殷蓮的小手背在身后,掌心已經出汗。她不敢違背父親的話,挺直胸膛,抬起脖子時,被父親握住的金鎖沒有跟著一起抬起,金鎖上的鏈子就嵌進她脖頸的皮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