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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眼依舊清貴俊逸,面上印著淡淡的雪光,一身緋袍裹著挺拔的身軀,雪已經落滿了他的雙肩。
宋越一轉頭,也看到了青辰,目光微微一滯,接著便向她走來,抬起手用衣袖遮住她的頭。
“下雪了,怎么還不回家?”他的聲音清淡而略帶磁性,有些低沉。
她將他舉過自己頭頂的手拉了下來,“……是我害了老師。”
宋越垂頭看著她睫毛上結的冰,緩緩道:“你叫我一聲老師,這一切,就應該如此。”
簡單的一句話,卻蘊含著綿綿深情,一股暖流涌上青辰的心頭,仿佛四月春來江暖。
吸了吸鼻子,她還是搖搖頭,“學生請老師責罰。”
哪怕是只能跟他一起受罰,她的心里也會好過一點。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么。
一個庶常,平時連皇帝的面也見不著,要如何才能幫得上老師?
他睫毛眨了眨,抓起她的胳膊,“跟我來,外面冷,上車再說。”
馬車停得不遠,里面置了爐子。
下了簾子后,仿佛隔絕了一整個世界的風雪。
火光微微跳動。
看著青辰凍紅的五指,他執起她的手腕,放到了爐子上方,“還冷不冷?”
青辰搖搖頭。車廂內靜靜的,老師就坐在身邊,感覺就像是回到了去往通州的那趟溫馨旅程。
他抬起手,輕輕地捧著她的頭,為她撥掉頭上的雪花,一點一點。
“等了多久?”溫和的聲音傳來。
青辰抿抿唇,輕輕道:“沒多久。”
“就為了向我請責?”
也不全是。她……只是突然很想見他。
“堤壩看了到嗎?”
“看到了。”
“對你有用嗎?”
“有用。”
“那就夠了。”撥完雪,他垂下頭來看著她,眸光幽緩柔和,“別擔心我。”
“可我害老師受了牽連,甚至是……動搖了朝局。”
他的睫毛眨了眨。她不愧是他挑中的學生,心思敏銳,洞察力強,自己被貶不過短短的時間,她已經能將朝堂的動向看得很清楚。
只是她可能還沒有意識到,凡事總是有兩面的。如果她有打破平衡的本事,那就一定也有讓局勢回到平衡的本事。
“在這官場上,上下本來就是一件尋常的事。沒有起伏,又怎么能叫人生。”
她垂著頭,沒有說話,知道他是在安慰她。道理是都懂的,只是落到了自己身上,就不管用了。
“好了,不就是內閣而已嘛。我二十七歲便已入了閣,現在也不過才三十歲。以后的日子還有那么長,只再回去就是了。不要再自責了。”
他怎么說,她也過不了心里那一關,終是抬起頭來,又道:“老師還是責罰我吧,我……”
不等她說完,他曲起手指敲了敲她的頭,“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嗎?”
腦門有點疼,青辰愣了一下,“不是……”
他靜靜地看著她,然后張開雙臂,安慰地虛虛擁了她一下,很快就又放開,“相信我,很快我就會回去。”
一瞬間的親近,她好像聞到了他身上的香味,只是,有些短暫。
與此同時,徐斯臨正坐在回家的馬車上。
他的手里,是親隨剛到錢莊兌好的銀票,上面印著他熟悉的大明寶鈔字樣,整整三千兩。這是他一早上值前就吩咐了的。
那個人說過,三千兩修堤不夠,還差三千兩。為此,她日日冥思苦想,大冬天的還要去看堤。
昨天半夜燒退后,意識剛剛清醒,他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她雖是二甲頭名,才智不俗,在庶常們之中是最出類拔萃者,可到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樣棘手的問題,她也并不好解決。
與其天天為了這事苦惱勞累,倒莫如他直接幫了她。
不就是錢么。他打小就沒為錢犯過愁,那些蓋著紅戳的寶鈔不過就是一張張普通的紙,他用過的這樣的紙數都數不清,沒覺得有什么寶貝的。
只幾張紙就能解決的問題,算什么問題?
徐斯臨靠在馬車的座位上,偏頭看向了簾外,沿途的檐角上雪花正飄落,一點點地填著瓦片間的溝壑。
從初識的那天開始,她穿著一身青袍,以傳臚的身份令人驚艷地出現在他眼前,再到那日在酒樓,她喝得微醺,霧蒙蒙的眸子有些迷離,再到她說珍惜與每個人的緣分,當著他的面寬袍解衣,跨著包袱上了他的馬,為了給他取暖摟住了他的腰……他們之間發生了那么多的事,在他的心思由懵懂變得清晰時,他們的關系也終于好像變得越來越親密。
可今天一看她自責的神情,他就知道,他們之前的關系會倒退很多很多步。
徐斯臨捏著銀票,不知不覺中輕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