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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辰新官上任,是一件喜事,又逢顧少恒的冠禮,雙喜臨門,所以庶常們的情緒都很高漲。不過因為顧少恒早早就囑咐過了,沈大人身子略有不適,不宜喝酒,所以大家也沒有鬧著要青辰喝,只是虛敬她一下,然后就自己喝了。
因都是熟人了,沒有那么多客套的虛禮,青辰這餐飯吃得很安心。
孫四五坐在青辰的旁邊,殷勤地給她夾菜,“沈大人,吃塊銀絲山藥吧。”
眾人見狀,噗嗤一下笑出聲來。“孫四五,那是蘿卜……你那眼神就別拍大人的馬屁了。大人的寒梅印雪圖還是拜你所賜呢,如今大人不同你計較,你便該燒香拜佛了。”
說著,大家又起哄道:“沈大人,叫他總是亂說話,罰他喝酒,罰他喝酒——”
青辰笑了笑,端起碗接過他的蘿卜,看向他,“那你就……喝兩杯?”
氣氛這么好,她便也加入他們,一起玩鬧玩鬧。眾人一聽,登時擊掌叫好。
孫四五二話不說,左右手各端了一杯酒,接連灌入吼中,然后倒扣空杯道:“大人……我喝完了。”
“好酒量!”青辰微笑地夸獎他,給他也夾了塊蘿卜,“那再多吃一點吧。”
席上的氣氛越來越熱烈和融洽,大家似乎都忘了,在這府邸的不知道哪個角落,還遺漏了一個他們的同窗。
……
等吃得差不多了,眾人便開始商議一起去給各路官員敬酒。青辰不便,就悄悄地離了席,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待著。
顧府內有一水榭,上有一座吊角小亭,亭邊有一片竹林。此刻池水已結冰,竹葉卻依然是綠的,只是穿了層雪色外衣。
青辰忽然想起了宋越的那盆紫竹。那盆在夏天因為她兩次搬家,與她見面如“勢同水火”的小竹子,也不知道冬天到了,它可還安好。
這時,竹林的另一頭,忽然傳來了兩人的對話,是兩個女子。
一個聲音清亮,興致高昂,“今日為顧少恒加冠的,真的就是宋越?早聽聞他風姿非凡,我還只道是世人以訛傳訛,因其身居高位而美化罷了,沒想到,他竟真是這般風采動人,只方才在游廊一瞥,我就……”
另一個也抑制不住激動,只壓低了聲音道:“你就如何,動心了?”
“我實話告訴你,從前我也聽許多人提起過他,只我那時覺得他年紀偏大了些,便是生得再好,只怕也不及顧少恒這樣的英挺少年。只今日一睹真容,又聽說了他加冠時說的那番話……唉,果然是傳聞非虛。”
“聽說他向來只一味忙于朝事,鮮少出入世家侯門的,今日要不是他的學生行冠禮,只怕咱們到現在也見不到呢。顧少恒隨是青年才俊,可畢竟才初出茅廬,論才學能力,為人處事,仕途前程,里里外外方方面面,哪里及得上已在官場屹立多年的閣老啊……”
“如何不是。對了,聽說他還沒成親吧?”
“沒有沒有。京里但凡是有名的官媒,都上過他的門,只是到現在也沒有一樁成事的。定國公的女兒對他一廂情愿,都等了八年了,你不知道?”
“是了,原我倒是聽說過,日子一久倒忘了。欸,你說,這般好的男兒,他是不是有什么要求?”
“這點倒沒聽說。只怕他天香國色也見過不少,就是好像沒有能入眼的。怎么,呂姑娘也想……憑你的家世和容貌,想來也不是不可能的。你回去同你爹說說,讓他幫著使使勁兒,沒準哪天我就得喚你一聲閣老夫人了。不過你也得趕早,今日之后,只怕不知有多少姑娘都要找爹了。”這人說著,掩著嘴笑了笑。
“我,我就是問問罷了……”
青辰呆呆地看著眼前結冰的水面,等回過神來,兩個人竟是已經走遠了。
竹葉上的雪化了,滴到了她的肩上,她都沒有察覺。
察覺到這些的,反而是剛走過來的徐斯臨。
“你怎么在這里?”他望著她滴落到她肩上的雪水,猶豫要不要解下自己的披風。
青辰驀地回過頭,只見他淡漠地站在她身后。薄雪上有來自遠方的一排腳印,直直地對著自己,止于她的腳邊。
他的臉頰微紅,喘息也有點重,雙眼中氤氳著一層醉意,一看就是喝了酒的。
“我過來走走,消消食。”她道。
“你站出來點,有雪。”
青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才發現自己的肩頭已經濕了一小塊,忙往旁邊挪了一步,“謝謝。你怎么也在這里?”
“不知道為什么,顧少恒今日沒有讓我跟你們坐在一起。”他皺著眉道,“我坐在一堆老頭中間,聽他們不停地說那些早年的話本,也插不上什么話……無趣得很,喝了幾杯我就出來了。”主要是他惦記著找她。
看他困惑地抱怨的樣子,青辰不由微微彎了下嘴角。
“你笑什么啊?”他好奇地問。
她忍著笑,“沒什么。”她的那一席氣氛歡快,他卻是跟一群老頭坐在一起。這個顧少恒,越來越有“能耐”了。
兩人正說著話,徐斯臨的肩膀忽然被“襲擊”了,不知哪里來的雪球砸中了他的肩,登時化為滿天碎末。
青辰怔了一下,回頭去看,只見兩個孩子在追趕玩鬧,奔跑的小臉紅撲撲的。兩個打雪仗的孩子自知砸錯了人,互相埋怨地叫了兩聲,然后就又跑遠了。
看著他們遠去的身影,她不由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她已經有很久沒有打過雪仗了。曾幾何時,她也像這兩個孩子一樣無憂無慮。
回過神來,青辰正想與徐斯臨辭別,結果一個小雪球已是砸到了她的身上。
對面那人弓著身子,雙手已是又在團著雪,不羈的俊臉笑得有些得意,“我小的時候,打雪仗最是厲害,一扔一個準。敢不敢交個手?”
“……”
兩個這么大的人,在人家府邸里打雪仗?她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好了,你快回去吧,有不少人等著向你敬酒呢。我也要回去了……”
正說著話,又一個雪球迎面砸來,青辰躲閃不及,臉頰邊和脖子中了招,雪碎還迸進了嘴里。
她忽然就不說話了,靜靜地看著他。
徐斯臨臉上的笑意忽然就斂去了,“對不起,我沒想到這么準……”
她還是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