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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生氣了么?”他的睫毛眨了眨,臉上忽然現出一絲做錯事的無措。
青辰抿了抿嘴,忽地彎下要來,拾起一個雪塊,二話不說就往他扔過去,“我告訴你,我小時候打雪仗也很厲害!”
誰還不會打個雪仗是咋地……
第70章
徐斯臨反應不及,俊臉上才因緊張而凝滯片刻,下一瞬,青辰扔出的雪塊就直擊了他的鼻尖。
“啪”地一聲悶響,雪塊破碎四濺,就像朵花兒一樣綻放,拂過他整張臉。
他睫毛眨了兩下,摸了摸冰涼的鼻尖,“你……不是生氣?”
青辰拍了拍手上的殘雪,微笑地看著他,“誰說我生氣了?我這個雪球比你剛才那個扔得準多了。”
盛雪的茂竹下,結冰的池水旁,她的臉上是淡淡的竹影,微微彎起的眼睛里透出溫和的目光。沈大人的話語間,頗有一絲得意的意味。
她真的沒有生氣。
回過神來,徐斯臨眉毛一挑,咧著嘴道:“……看我今日怎么收拾你!”說著,便快速彎下身,竟是又團了個雪球。
“不不,徐斯臨。”青辰搖著頭道,“不鬧了。我們各扔了對方一次,算是扯平了。今日少恒行冠禮,府中這么多主人賓客,再鬧下去就有失體統了。”
說著,她理了理衣袍,提步往回走,“我要回去了。”
徐斯臨一怔,原是好不容易的獨處,見她從自己身邊走過,酒氣正盛的他忽地拉住了她的手腕,“你等等……”
他的手因摸了雪,很冰冷,身上的酒氣撲鼻而來。她本能地掙扎退避,“徐斯臨……”
這時,顧少恒打不遠處沖了過來,奮力地推了徐斯臨一下,激動道:“你想干什么?!”
徐斯臨始料未及,趔趄地后退了兩步,堪堪站穩。黑靴搓起細碎雪花,四散飛揚。
看著自己的憤慨的同窗,他睫毛眨了一下,低聲道,“我沒有。”
青辰一愣,忙出聲道:“少恒……”
顧少恒卻是不聽,打斷道:“我他媽都看見了,你現在敢做都不敢認了?!那日在酒館你就是,現在到了我的府邸你還是,喝了點酒就拉拉扯扯,心懷叵測,無恥之徒!”他激動地說著,神情憤燃,藏青色的鑲毛披風隨風揚起,一張新冠下的俊臉帶著鄙夷之色。
“……不是你想的那樣。”徐斯臨微微低下頭,酒后的臉頰泛著紅暈。
“少恒,真的沒什么事。”青辰一聽苗頭不對,立刻出聲勸道,“剛才我是與他打雪仗,如此而已。可能是他喝了點酒……”
“青辰,你別怕他!”顧少恒依然不客氣,“我知道他喝了酒。上次推你下樓的時候,他也是喝了酒的。就是怕他喝了酒亂來,我才特意沒有將你們安排在一起,沒想到就算是這樣,他也能找到你,欺負你!”
換了別的時候,顧少恒也許都不像今天這么氣急敗壞。
可今天他是才行了冠禮的,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不論是誰,要是在今天對他的兄弟動手,他無論如何都不會輕易原諒。再加上,他自己也喝了不少酒。
徐斯臨緩緩抬起頭,皺著眉頭看向他,“原來你是故意隔開我。”
面對顧少恒一點面子也不給的話,他并不在意,在意的只是他與沈青辰故意被人隔離開來。
“是又如何?這里是我家,不是你徐府。我想讓你坐哪就讓你坐哪。你要是不喜歡,大可以不來啊,你走就是了!”顧少恒越說越激動,竟做了個‘請’的手勢,“對不起,恕我直言,因你酒后失禮,今日這里不歡迎你!”
“你是徐延的兒子又怎么樣,敢在我的府上攪局,我一樣將你掃地出門。”
青辰怕他們沖動下撕破臉,連忙拉住他的胳膊,“少恒!他喝了酒,你也喝了酒,你們兩個都不冷靜!既然大家都是酒后說胡話,還是不要再說了。本來也沒有什么事,不要吵架!”
顧少恒歪著頭,沉默地盯著徐斯臨,呼吸一下一下的,仍是略顯濃重。
徐斯臨也不說話,只是微蹙著眉頭,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青辰抓顧少恒胳膊的那只手上。那只手手指纖長,指節分明,在這雪光滿地的環境里,皮膚仍是白得欺霜賽雪。
三個月前在翰林院的講堂,也是這只手,一件件扯下了她的衣裳。那件輕紗緩緩飄落,像霧一樣蒙在自己的眼前。半個月前,這只手環在他的腰上,用她瘦削的身子給他取暖。
冷風吹過他們身后的竹林,竹葉上的雪便簌簌地往下掉,露出細細的黃褐色的枝椏。
他微不可察地出了口氣,提步,往園子門口走。經過青辰身邊的時候,他略停了一下,“我剛才……沒想怎么樣……我走了。”說罷便又繼續前行。
青辰微怔,看了看顧少恒,顧少恒悶著頭不說話。
她忙追了兩步,“徐斯臨,少恒他也喝了酒,說的是氣話!咱們都是同年,難得有這般緣分情誼,你們不要這樣。徐斯臨——”
她一邊叫著,他卻一直在走,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
雪地上留下他的腳印,一如來的時候那么直。
他這般出身,慣是養尊處優的,今日竟受了這樣掃地出門的羞辱,也不知道心里現在是什么滋味。
青辰輕輕嘆了口氣。
顧少恒皺著眉頭湊過來,“他做了這樣的事,本來就不受歡迎,愛走就走罷。你別勸他了!是我將他趕走的,日后有什么事我一力承擔,沒什么大不了的!”
“少恒,剛才他就是抓了一下我的手,我沒反應過來就掙扎了一下,真的沒什么。你們都喝了酒,不冷靜,不要因為一個誤會損傷了同門的情誼。”
“上回你摔下樓梯,他也不過是拉了一下你的手而已。難道好了傷疤你又忘了疼了?就算不是你,他在我家對別人動手動腳,一點也不顧及我這主人,我也忍不了他。他還以為這天下都是他的了不成?就是皇上還要給我爹三分薄面呢。他算什么?走吧,咱們回去喝點醒酒茶,別管他了。”說罷,他拖著她就走。
青辰回頭看了一眼。
白茫茫的一片中,那個玄色的背影很顯眼,披風和袍角被風吹起,看起來桀驁卻孤獨。
徐斯臨走了,顧少恒的心情慢慢好了起來。
兩人回到設宴之處,見到孫四五等人在行酒令,他還笑嘻嘻地看他們玩了一會。沒多久的功夫,他就又回到了原來那個嬉笑佻達的顧少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