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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她有些納悶,“發生了什么事?”
趙其然環顧四周,輕嘆一聲,“一會兒你就知道了。我跟你說,今日不管發生什么,你一定不要出聲,只看著就行了。”
“為什么?讓我不出聲,總要告訴我原因。”
“聽我的就是。”趙其然遮住嘴巴,小聲強調,“這也是你的老師的意思……這段時間,他疏遠你,逐你出門派,都有他的苦衷……你遲早會明白的。”
青辰聽了,心里猛然一扯,愈發難受得緊,“可是他出了什么事?”
“青辰,我只能告訴你這些了。”趙其然再次叮囑,“你記著,一會在朝上,不論發生了什么,一句話也不要說。聽明白了嗎?”
她沉默地點了點頭。
“時辰快到了。我們快走吧。”
……
奉天殿。
數盞燭火正簇簇地燃燒,照得一室金碧輝煌,彰顯了這大明至高殿堂的莊嚴與肅穆。鏤空的落地香爐里,正幽幽地飄散出一縷縷輕煙。
皇帝朱瑞坐在龍椅上,穿著一身明黃龍袍,胸前的金織盤龍正怒眼圓睜地看著朝下眾臣。朱瑞的氣色不太好,臉龐有些浮腫,眼里滿是困倦之意,不知道是因為早起,還是因為縱欲過度。
宮里最近傳聞,貴妃連日被噩夢所擾,睡不好覺。宮里請了高人來給貴妃解夢驅邪,那夢只解出了一個字。
但恰恰是這一個字,讓朱瑞夜不能寐。
臺階下,眾臣工按秩序依次列于殿下。朱瑞看著這些人,有些不耐煩道:“兩位閣老,有事就要奏吧。”
青辰微垂著頭,只覺得心跳加速,忍不住微微抬起頭,目光了落到宋越的身上。
他正好跨出了隊列,垂首道:“皇上,臣……”
這時,首輔徐延也站了出來,搶到:“臣有本啟奏。”
天子朱瑞皺了皺眉頭,“徐閣老先說吧。”
徐延抬眼看了看宋越,如光如電,“臣要奏,內閣次輔宋越,勾結山東承宣布陣使,謊報夏糧收成,侵吞皇糧六十萬石,中飽私囊,貪贓枉法——”
青辰的心里咯噔一聲。
大殿內竊竊私語聲立刻響起。
朱瑞擰著眉頭,轉頭看向宋越,“宋閣老,你可認罪?”
少頃,清淡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臣有罪。”
第160章
話音落,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宋越的身上。
竊竊私語聲更甚。掌印太監黃珩大喊了一聲“肅靜”。
天子朱瑞靜默片刻,方開口道:“朕沒有聽清楚,宋閣老,你再說一遍。”
平日里,朱瑞雖然偷懶怠政,可也不是個糊涂的人,階下這些臣子一個個都是什么樣的人,他心里還是有數的。尤其是內閣這幾個閣臣和六部九卿這些堂官,一個個都是他親自任命的,見天的在他眼皮子底下行事,他們是什么樣的人,他如何不知?
宋越并非出身世家,家里的人口簡單,他自己到現在也沒成婚,在京城更是孤家寡人一個。平日里,他的重心都放在朝事上,除了公務也沒什么其他愛好。
人一旦周圍的關系簡單,自己又沒有什么不良嗜好,那就不會有太多的欲望,更不會為了欲望去鋌而走險。
這樣的人如何會貪污?如果連宋越都貪污,那他這大明朝早就連骨頭不剩了。
今日這局面倒是有點意思。
兩個閣老都說有事要奏,徐首輔還要搶先奏。作為一個慣貪,他參劾別人的罪名竟是貪污?這兩個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
朱瑞只這樣大略一想,就覺得今日這事有些荒唐。可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徐延這首輔親自出馬參劾,顯然又不是鬧著玩的。
那這事,可就有點嚴重了。
朱瑞的眉毛又擰了擰。快過年了,好端端的鬧出這檔子事來,他的心情非常不好。胸口已經有團火悄悄燃起,恨不得燒了眼前這些大臣才好。
階下大多是不明就里的人,看著這難得的一出戲,一時也不知今年到底怎么了。兩個閣老私下多少有些齟齬,他們是知道的。
可這擺上明面來相爭,且還是你死我活的程度,這可是大明朝二十年來的頭一回。
“回皇上,臣方才說,臣有罪。”宋越微微頷首,又說了一遍。
數九寒天,今年冬天本就冷得很。青辰聽了,更是忍不住渾身發抖。
他這是在干什么?他不可能做這樣的事,為什么要認罪?按《大明律》,貪污八十兩就要被梟首,三百兩就得受凌遲,更何況是三十萬兩……
腦子里不禁涌現他被捆住受刑的樣子,青辰只覺得胸口堵得緊,好像要喘不過氣來。雖然趙其然已經提醒過她,她隱隱猜到了會有什么事發生,可它真的發生時,難受的心情還是超出了預料。
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徐斯臨垂首站立,神情漠然。
今日這場上的局勢,他這些日子已是在心里想象了很多回了,有過遲疑,有過糾結,最后想明白了。這過程定然是不美好的,但結局只能有一個。
徐延轉頭,看了宋越一眼。
他原以為他會震驚、緊張、想要立刻反駁,可是這一切他都沒有看到。在這個年輕的對手眼里,只有平靜和從容。
他這么輕易就認了罪,莫不是自己要栽贓他的消息,山東那邊走漏了風聲?
不過就算他提前知道了,也并不能改變什么。他們做了充分的準備,人證物證俱全,諒他宋越再有能耐,此番也是回天乏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