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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一年到頭要用多少,舒穆祿氏又私底下吞了多少,佟佳氏心里有桿秤,她等著差不多了的時候,再做主把管家權給拿回來。
誰知鈕祜祿氏是個不知道轉彎的犟種,自己拒了她一次她就再不提這事了。平日里寧愿跟舒穆祿氏在一些不痛不癢的小事上斗氣較勁兒,也再不來自己跟前說管家的事。
而舒穆祿氏見大房要不回去掌家權,自然就漸漸失了小心,什么油鍋里的銀子也敢下手撈。以前還知道籠絡人心,如今除了西院她的心腹,這個家里念她二太太好的人恐怕也沒幾個了。
“額娘,大嫂光有個骨頭硬腦子卻不好使,二嫂呢如今說她是貪得無厭,也不算冤枉了她。這出戲您把戲臺子搭好了,她們一個二個都不知道唱,現在好不容易來了個能干的臉皮厚的,能代替大嫂把這出戲唱下去,您應該高興才是啊。”
要想當一個不遭人嫌又不被人扔到一邊不聞不問的老太太,不是一件容易事。
人生來怕死,更多的時候不僅僅是害怕死,更多的還是怕人嫌。孩子降生,總是令人滿心期盼。老人遲暮,卻永遠令人無法坦然面對。
孝順二字說容易也容易說難也難,像赫舍里這樣的人家,分家的時候別克扣佟佳氏的奉養銀,分出去的兒子媳婦每月回來看一看請個安,這是孝順。
一大家子住在一起,每天早上過來請安,小事小輩兒自己解決,大事決計繞不過佟佳氏這個老太太去,她說什么做什么有人聽,這也是孝順。
或許當年額爾赫這個長子還在,佟佳氏不會琢磨這些事。但長子一死,佟佳氏心里所求的就徹底變了。說到底她就是想要這么一拉一推、一近一遠地拉著兩個房頭,好讓這一家子誰也離不了她去。
“您之前怎么穩穩當當看著,這會兒可千萬別動,要我說就該讓阿朗媳婦好好殺一殺二嫂的威風,好讓她知道這一家子誰也不是傻子,由著她糊弄。”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就是巴不得見你二嫂吃癟。”佟佳氏打斷彪著勁兒夸沈氏的女兒,“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這件事你不許摻和,也不準拉偏手。”
“你捫心自問,這幾年你二嫂管家虧沒虧待你。”
“我跟著額娘住,她虧待了誰也不敢糊弄到我頭上來啊。”
“那就是了,額娘再囑咐你一次,這事你不要插手不要多管,日后不管是大房還是二房,你出了嫁都是你的娘家你的靠山。”
“額娘還能活二百歲時時刻刻看顧著你不成?額娘怎么跟你哥哥嫂子相處是額娘的事,你以后多看著少說話,記住了沒。”
或許是佟佳氏的神情格外鄭重,亦或是福璇怎么也掙脫不開被佟佳氏死死攥著的手掌,一向想到什么說什么頗有些混不吝的福姑娘,這會兒終于乖乖點了頭,再不敢反駁半句。
另一邊的沈婉晴不知道這一家子的腦回路這么奇怪,不過知道了也不妨礙什么。管他們是覺得自己想男人了,還是家里缺了爺們就找別處發邪火,都不耽誤自己要干的事。
昨天二老爺下值回來了,沈婉晴還以為今兒去西院能遇上。都說夫妻齊心其利斷金,要是二房老爺太太一起上,說不定自己還真的再想想別的招。
誰知一進西院的門,就發現看門的婆子有些面生,領著自己一路往里走,也不像舒穆祿氏身邊那兩個嬤嬤,明面上客氣殷勤卻又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倨傲。
今兒帶路的這婆子話很少,只有拐彎和有臺階的地方會低聲提醒沈婉晴。一直把人送到內院門口,才又十分恭敬地跟沈婉晴俯身行禮。
“二老爺讓奴才給大奶奶傳個話,家里的事本就該兩房人齊心協力,這次中秋二太太一個人操辦難免有不周全的地方,大奶奶愿意過來搭把手,這就再好不過了。”
噢,原來是西院內部出了問題。這婆子不是舒穆祿氏跟前的人,而是赫奕專門派過來跟自己通氣的。
之前回門在家住了兩天,沈婉晴也聽徐氏說了不少,赫奕就是其中之一。
赫奕看中的位置是督糧道的道員,沈宏世在戶部正好管著福建司的漕運和倉儲,這事還真就得沈家才使得上勁兒。
糧食,到什么時候都是最緊俏最肥的缺。赫奕倒是個胃口和野心都挺大的,人家巴不得留在御前走清貴的路子,他倒好,這么一門心思地往外鉆,還非要往糧道這種是非場上去。
原以為赫奕身為老爺們,再在外面怎么找門路也不至于回家讓妻子把掌家權讓出來。現在看來這位二老爺還真是個心狠的,為了自己的前程,真是沒把舒穆祿氏當回事。
“二太太是長輩,我一個小輩兒不過是來學一學怎么料理人情世故,當不得二老爺說的搭把手,我在旁邊看著就算是長見識了。”
沈婉晴是不喜歡舒穆祿氏,可赫奕這個做派她也沒覺得有多好。再說了自己就想要東院的帳,西院的東西自己半分都不想沾。
他這話里話外恨不得一股腦把什么都推給自己,沈婉晴反而把心又更加提起來了些。掌家掌家,這家怕不是被二房掌出什么大坑來了吧。
第27章
昨天沈婉晴先磨一場, 之后赫奕回來又把舒穆祿氏氣得不輕。今天再進西內院,沈婉晴都覺得能感受到好幾個丫鬟婆子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帶著刀子。
這些反應沈婉晴早就料到了的,畢竟在自己是上趕著給人找不痛快的, 人家沒大掃把把自己掃地出門就不錯了,難道還想人家歡歡喜喜把自己迎進門不成。
但千算萬算沒想到赫奕是這么個態度, 被他這么一插手,沈婉晴走到舒穆祿氏門口都覺著有些提心吊膽, 站定想了一下應該哪條腿先邁門檻,這才硬著頭皮進了門。
“來了?”
“來了, 來給二嬸您請安。”
昨晚上赫奕沒回來, 是宿在前院書房還是去了姨娘那兒她也沒問。對于眼下的舒穆祿氏來說, 赫奕去哪兒都一樣, 自己正好也不想看見他。
今天一早,舒穆祿氏聽說赫奕派了個嬤嬤守在西院二門上,就知道他派嬤嬤過來是為了什么, 干脆遣丫鬟去正院跟婆婆佟佳氏請了個假,沒去正院請安。
“你二叔跟前的東嬤嬤你見著了?是不是跟你說了什么,我手頭這些事情她說沒說要什么時候交給你。”
丈夫所謀甚大, 舒穆祿氏再是氣急敗壞心里卻也清楚, 自己無法違背忤逆他的決定。自己還有兩個兒子, 她不能真的跟赫奕鬧僵,赫舍里家二太太這個位置, 自己不光要坐得穩, 還得坐得踏實舒服。
“二嬸您說什么呢, 那嬤嬤只跟我說二叔怕您一個人太忙累著,讓我過來給您搭把手。”
沈婉晴覺得二房的人腦子是不是有病,一個非要把掌家權攥在手里子一丁點都不肯放手, 一個恨不得把整個赫舍里家全一股腦地推給自己,怎么就不問問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
“我還年輕,在家的時候上頭有姐姐哥哥和母親,我整天除了胡吃悶睡就知道玩兒,哪里能自己挑大梁。我昨天就跟二嬸說過了,我就是來二嬸這兒學學眉眼高低,學著怎么辦事,別的我哪里敢貿貿然插手。”
帳,也分好帳壞賬。不說自己只要好的不要壞的,但最起碼沈婉晴得先弄清楚這個賬到底爛成什么地步,里頭到底有什么坑再接手吧。
就這么兩眼一抹黑接過來,她是真覺著不怪毓朗跟他親二叔尿不到一個壺里,實在是赫奕這人當真不地道。
一聽這話,舒穆祿氏皺著眉看向她。作為局內人她眼下早就被沈氏要奪自己的掌家權和丈夫胳膊肘往外拐給打懵了,壓根沒反應過來沈婉晴的意思,只覺得這沈氏好不省事,臺階自己都不情不愿的遞了,還不知道趕緊就坡下驢。
“隨你吧,你說要學就學,反正我這西院還能住多久,怕是都難說了。”
此時此刻的舒穆祿氏頗有點破罐子破摔滾刀肉的勁頭,一副愛咋咋地的樣子由著沈婉晴留下,沖另一邊的丫鬟抬抬手,便讓早已候在外邊的管事婆子們挨個進來,回稟昨日辦好的事,再分配今天要辦的差事。
這種時候沈婉晴坐在一旁盡量讓自己不起眼,畢竟再怎么說舒穆祿氏這會兒都是在給這個家里干活兒,自己沒必要在這個時候給她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