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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些,腿坐麻了吧。下來扶著馬車站一站跺一跺腳,動兩下就好了。”
馬車停下沈婉晴先從車上下來,前幾天剛去過香山寺,現在來巡田她只覺得真是小意思,屁股都還沒坐麻就到地方了。
跟在后面的出來的芳儀臉色卻有些不好看,鈕祜祿氏天天禮佛,搞得芳儀也跟著她很少出門。每次出門都是跟著她或是佟佳氏去別人家吃酒赴宴,說白了就是從這個屋子到另一個屋子。
不過像這樣一下馬車滿眼都是農田稻麥的場景,實在是把芳儀給看呆了,哪里還顧得上腳麻不麻。緊緊攥著沈婉晴的手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嫂子,這么多麥子啊,這都是麥子吧。”
“這是水稻,稻子早就收完了。”沈婉晴上一世是南方人,不怎么認識麥子,但水稻她還是認識的。
正黃旗是直接由皇帝統領,分旗地的時候肯定更占便宜。可看著這么一大片能種水稻的上田,她心里還是忍不住感慨,真是做只狗都得跟對主人,要不然能吃上這么好的肉骨頭?
田里的佃戶都在忙,眼前這一大片田都是旗地,早就按著規矩劃分給了旗下各戶。
戴佳氏跟上來站在沈婉晴身邊給她往右手邊指:“從腳下往那個山頭腳下的田都是大奶奶家的,我家的緊挨著大奶奶,再往遠處些有富昌家的和咱們佐領內幾個輩分高年紀長的。”
旗地說是整個佐領內的,劃分的時候肯定也是按照身份地位來,這么大一片上好的水澆地不給佐領家給誰家。剛剛還在感慨這片地真好的沈婉晴心里有點尷尬,感情真正吃到這塊肉骨頭的就是自己啊。
旗地的劃分很復雜,大部分劃給這個佐領內的地還要再分配各家各戶,剩下不分的屬于整個佐領的林場、牧場和田地。這些公中的產出有一部分歸佐領所有,其余的則是專門用來維持整個佐領內的公共開支。
分出去給各戶的地沈婉晴不用怎么管,但也不能完全不管。尤其是關于土地的事,從插秧到收獲,你家多占了我家一丘土,我家多用了一捧水那可都是事。
佃戶和佃戶之間打起來是常有的事,小打小鬧主家自己就解決了。但只要一打架動手就免不了有出人命官司的時候,真鬧大了除了八旗內的統領衙門,第一個得過問的就是佐領。
到了這種時候衙門基本就起個震懾的作用,怎么解決還是佐領叫上佐領內的長輩老人,再把兩家人叫到一起商量,死了人該賠多少傷了人又該賠多少,能把這些事情擺弄明白就是好佐領。
再有便是佐領下公中的產業,所有產出都由佐領負責分配,這么一來多少留給自己多少能分給佐領下的人,這就全看佐領和佐領夫人的本事和良心。
不光要自己心別太黑全留給自家,還得要管得住負責這些田地、林場、牧場的管事,要不然一年到頭他們總有各種各樣的借口,年底交上來的糧食、山珍、雞鴨魚肉等等東西,數目都會正正好卡在讓你難受又讓你不那么難受的那個點上。
“這幾年這些事很多都是我管著,阿克墩和他阿瑪在咱們族里還算能說得上話,我來出面他們心里雖不怎么服氣,但面子上不會明著撅我。
這事我來管終究是名不正言不順,如今大奶奶能接過來,我不騙你,我昨晚上在家真是念了好幾聲阿彌陀佛。”
戴佳氏這話不是假客氣,她丈夫就是個驍騎校,自己出面管得再多,公中的產出還是多半歸佐領。
佐領內其他人家的女眷還因為自己幫著管這些事,對自己都只客氣不親近,她是真巴不得今天就把所有事都交代出去,快別只干活又吃不著肉了。
沈婉晴分辨得出戴佳氏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也不啰嗦什么多謝她的話,人家替自家做了這么多事,要只說一句謝謝那才是打人臉。
赫舍里家的田和最大的一處田莊緊挨著這一片,幾人沒再上馬車直接就走著過去,順便看看一路上景色。
苞谷和大豆正好是收割的時候,玉米地高得人進去就幾乎看不見人,只能看見無風但又有動靜的地方,就大概知道那一片有人在掰苞谷。
水稻已經收了大半了,金燦燦的稻穗割下來捆成一捆,田間小路上一直有挑著稻谷往大場院里走的佃戶。
沈婉晴和戴佳氏一前一后走著避免占道,還讓后面的奴仆也盡量把路給讓出來,這個時候誰耽誤搶收誰就是蠢蛋王八蛋,別說什么主子不主子的,主子也得吃他們辛苦收割下來的糧食,得分得清主次。
“嫂子,這是什么。怎么這里的葉子還是綠的。”
“這是蘿卜和白菜,立秋前后才種下去,要等到霜降的時候才會收。”
霜打過的白菜蘿卜更甜,沈婉晴小時候在村里姥姥家住過,雖然也不讓她干活但該知道的都知道。原主也是很早就被徐氏帶著出門巡田巡鋪,原主雖少言寡語,但徐氏是怎么管家的她都看在眼里了。
沈婉晴和原主都屬于那種讓她干活指定不行,要糊弄個芳儀還是手拿把掐的。別說芳儀,就連一旁的戴佳氏也聽得一愣一愣。
原以為這位沈大奶奶今兒出來就是走個過場,能把架勢立住就很好了。沒想到她什么都認識都知道,莊子上的那些莊頭管事遇上她,怕是夠喝一壺的。
第52章
昨天來喜和絳雪提前先到莊子上, 一是把要住的屋子收拾出來,二是跟莊子上的莊頭管事打聲招呼,讓他們準備好帶著賬冊過來見沈婉晴。
赫舍里家在更遠的地方還有兩個莊子, 現在是農忙季節,昨天收著消息了今天都不一定能趕過來, 要是手頭有騰不開的活計,說不定得明天才能到。
沈婉晴一行人進莊子的時候, 才發現就算是這個最大的莊子,真正有院墻的地方也并不是很大, 反正跟沈婉晴以前看電視劇的時候, 那種進了門就要迷路的大莊子壓根不是一回事。
前后兩進的院子, 進了大門就是一排倒座房, 往里看一眼放的多是各種農具和裝得鼓鼓滿滿的麻袋,再有便是兩間門房就組成了前院。這應該就是拿來放一些重要但又不是那么重要東西的地方,赫舍里家的佃戶能隨意進出。
兩進院子中間沒什么所謂的影壁和垂花門, 就一個簡簡單單的門隔開前后,正院居中的正屋歸莊頭一家子住,東邊廂房住著賬房和兩個府里派來的小管事。
西廂充作廚房和儲物間, 一些從山上收來的干貨山珍和熏好的兔子狍子和野豬肉都放在這里頭, 等到中秋過年一起往赫舍里家送。
再往后走還有一個拿籬笆圍起來的小院子, 說是小院子其實就是一片菜地、養雞養鴨養鵝的地方和柴房,這些東西都是莊頭管事養著補貼自己的, 誰都知道誰都不管。
畢竟莊子上哪有京城里熱鬧, 被派遣到這里來當差的人又不能不精明能干, 不然就降服不住這么多佃戶和長工。但真正能干的人到哪兒都吃香,想要他們在莊子上待得住,東家必要的糊涂是肯定要裝的。
沈婉晴進了院子就前前后后看了一遍, 沒像莊頭和莊頭他老婆昨晚上琢磨的那樣,以為大奶奶過來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要燒到莊子上來,問的都是他們日常的一些事情。
“怎么只養了這么幾只雞和鴨,是不是人手不夠顧不過來。”
“平時地里的事情都忙不過來,養這些就夠了,養這些也是為了吃幾個雞蛋方便,等到了年底再殺了吃幾頓肉。”
籬笆圍起來的小后院算起來可真不算小,圈起來大概得有個一畝地。從中間劃分開來一邊種菜一邊喂雞喂鴨,再有就是隔出一個馬棚一個牛棚來。
光是喂雞的地方就老大一個,這會兒里面就孤零零蹲了幾只雞,鴨子和大鵝出去溜達還沒回,想來都不會超過十只。圈出這么大的地方那么長的食槽就喂了這么二三十小東西,拿屁股想都不可能。
不過是莊頭怕東家看見他養了這么多家禽不高興,畢竟他花在這些東西身上的時間長了,管著佃戶和東家的事情時間就短了。
“還是多喂一些吧,喂得多了來年還能送到家里去,到時候我給你算銀子。”
沈婉晴卻覺得這事沒必要管,畢竟管也管不住。人都是自私的,就像自己剛進職場那會兒,一個月就拿1800的實習工資,那時候一個月就干那點兒活兒還老是拖拖拉拉。
那時候的心態就是反正我就拿一千八,那我就干一千八的活兒,多干一點都是虧了。
后來自己做了小負責人,總想著再往上升,心態馬上就不一樣了。像有根胡蘿卜在前面吊著一樣,不知道吃了多少老總畫的大餅。
直到后來自己成了給人畫餅的人,才明白這些當老板的人到底什么心態。反過來說,她也就知道了到底什么辦法對這些莊頭們才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