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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朗第一次跟她一起過來的時候,進了屋先是嘖嘖稱奇之后又抱著沈婉晴樂不可支。
他就說自己的大奶奶壓根不是會虧待自己的性子,怎么可能都花錢擴院子了,還不盡量往好了整,原來是起了要體驗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心思。
沈婉晴明知道他在調侃自己,也懶得反駁。畢竟弄這么一個后靠山前有塘,還帶著菜園子地龍火墻的小院子,花費的銀兩可一點兒不比在城里建一個小宅院花的銀子少。
甚至為了營造自然之色,后院的山石花草都是請了工匠設計又花錢從外頭買了石頭堆山鑿池,前后花出去的銀子海了去了,最后戴佳氏進門就夸,這院子布置得真好,自然風光田園景色特別宜人。
當時不覺得這話哪兒說得不對,事后毓朗抱著自家大奶奶擠在一個躺椅里一邊搖一邊笑,笑得不行了了沈婉晴才想明白他到底在笑什么。
后面就是山頭,過去兩個山頭就是御賜的皇莊,要什么田園風情要不到,非要自己哼哧哼哧花錢弄一個‘自然風光’的院子,早知道這樣毓朗把人帶上山住幾天得了。
沈婉晴想想也覺得有點兒好笑,但笑完了又趴在毓朗身問他,怎么自己花錢折騰的時候不提這茬。
毓朗對此搖搖頭,于毓大爺而言銀子賺了就是用來花的,再說這個家里誰更有本事賺錢,只看如今家里的奴才和佐領下的旗人對自己和大奶奶誰更殷勤就能看出來。
人家辛辛苦苦打理整個家業(yè)賺來的銀子如何還花不得了,這也就是自己實在騰不出功夫,等過些年自己沒什么差事了,到時候他就把整個皇莊都翻修一遍,全都按著沈婉晴的喜好一步一景,弄個大園林出來。
說這話的時候沈婉晴被哄得心里頭高興,夜里毓爵爺說什么動作就什么動作,直到累得汗涔涔地趴在毓朗身上不愿動了,才突然想到毓朗給自己許這么大一個愿,銀子不也還是用自己的!
不過到底是嘴上賣了乖把人哄高興了,這次來莊子上沈婉晴還專門讓人把毓朗的弓箭和幾匹駿馬都帶上,自己來城外散心小住,他則帶著親隨進山跑馬打獵,各有各的快樂。
這次打獵毓朗手風極順,幾乎天天都能打著黃羊、狍子之類的大貨,甚至前一天還撞上了一只野豬,一行人廢了老大的勁兒才把打死的野豬給弄回來。
野豬弄回來了,正好碰上沈婉晴也在看莊子上的佃戶殺豬。沈婉晴殺的豬是南邊的小黑豬,跟毓朗身后要幾個壯漢一起抬才能抬動的大野豬,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高來喜找到莊子上的時候,沈婉晴和毓朗正在吃云貴地區(qū)的火盆烤肉。
西南少數民族兄弟對于現在的京城來說太遙遠了,遠得馬幫船幫的人回來說起那邊的事,毓朗都像是在聽故事。
西南那邊山上的黑豬跟京城這邊的豬肉不一樣,肉切出來比京城這邊養(yǎng)的豬肉更紅潤,口感緊實細嫩沒有北方豬這么多肥膘,拿來做烤肉和腌制味道都極好。
不過口感好體型就小,母豬產量也不如北邊的多,生了豬崽直至養(yǎng)到能出欄需要的時間也更長。
十來頭豬被馬幫從大山里帶出來,又轉船幫這么一路帶回京城,只能說是給東家嘗個新鮮,要拿這樣的豬去外面賣,那就真的是賣一頭虧一頭,不要做生意了。
“東家,還是這個黑豬的肉做的臘肉味道好,我這邊的師傅手藝再好,做出來的臘肉還是有點兒不一樣。”
“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臘味莊的東西也不是人人都喜歡,你能做到現在這樣很好了,反正也不是人人都吃得出來這里面的差距。”
就好像都是做臘鴨醬板鴨,尋常鴨子和麻鴨做出來也不一樣。普通鴨子肥且大,臘制過后鴨肉和鴨皮之間還會留下一層脂肪。
平時吃肉少,把吃一頓肉當開葷的人家就樂意買這種又肥又大的鴨子,覺得就得肉厚油脂多吃著才過癮。
但那種老饕和喜歡吃又講究養(yǎng)生的,或是買回去專門為了下酒的人,就會更喜歡肉質緊實的麻鴨。
尋常肉鴨養(yǎng)得好的能長到七八斤,麻鴨基本就在三斤上下,對于鴨子而言這兩者的區(qū)別可就大了去了。
莊明是個很有耐心和內秀的人,他把養(yǎng)殖場弄起來的本意是為了給臘味莊供貨,除了要給赫舍里家的佃戶和佐領下的窮苦旗人多找一條賺錢的營生,自然也不能耽誤了生意上的事。
當初跟著師傅把手藝學成以后,漸漸把南邊各地送來京城的臘貨跟自家莊子上養(yǎng)的仔細做出分別,然后在熏制的火候上加以改進,就這著再送去臘味莊分類賣,生意才越來越紅火。
現在吃著南邊送來的小黑豬和剛剛打下來的野豬,腦子里還想著莊子上養(yǎng)著的那些豬種,沉默了許久,久得沈婉晴和毓朗都已經換過好幾個話題,他才起身從他那一桌走到沈婉晴這邊來。
“大奶奶,您說我要是想把南邊來的黑豬跟咱們這邊的豬混在一起養(yǎng),行不行?”
“一起養(yǎng)?”
烤肉配黃酒,還有烤得滋滋冒油的雞翅中和蒜蓉茄子,吃得沈婉晴眼睛都瞇起來,像極了酒酣耳熱的貓兒。
“你是說一起混著養(yǎng),還是要雜□□種。”
沈婉晴想了一下才大概理解莊明的意思,這個人寡言但并不迂腐,沒讀圣賢書也不妨礙他用他的生活經驗探索這個世界。
“配、配種……”
莊明被沈婉晴如此直白地把配種兩個字說出來驚到了,一旁的毓朗也放下酒杯把目光投過來。
“怎么突然想到這個。”
毓朗近一年管著旗務,其中很重要的一項就是戰(zhàn)馬。他喜歡馬,但以前只是單純在家養(yǎng)了幾匹好馬。
直到這一年切實管著參領下的軍務了,才接觸到平時喂養(yǎng)戰(zhàn)馬和給戰(zhàn)馬□□改種的事務。馬能雜交改種,給豬改良品種好像也不是什么多荒唐的事,總之毓朗聽了這話接受度十分良好。
“我們這邊的豬肥、大,一頭豬能出一百斤肉還多點兒,肉能吃肥膘能煉油,但口感還是不如南方這種小黑豬。”
“小黑豬肉質好是好,可養(yǎng)的時間長還長得不大,真要養(yǎng)這種豬來賣或者做臘肉,臘味莊賣得最貴的就得是這種豬肉。”
“所以就想著兩摻著試一試,說不定養(yǎng)出來的豬肉又多又好吃。”
莊明說著說著聲音就小了,這種想法挺荒誕的,只想著配種的好處沒想過過程中可能出現的意外。一頭豬大概能賣一百來斤肉,一斤肉三十五至四十文,要是配種期間出了什么意外損失可不小。
“那就試試,試試有什么的。咱們又不是干壞事,做好了皆大歡喜,實在做不好那就莊子上的人有口福了,到時候家家都能多吃幾頓肉。”
莊明的洞子貨(類似冬天暖棚蔬菜)也做了兩年了,頭一年虧了個血本無歸,去年好點兒但是也還沒怎么賺錢,京郊做洞子貨的幾個大戶都藏著掖著,莊明要偷師可太難了。
但今年他已經跟自己拍了胸脯,說肯定不會再虧。沈婉晴對此的態(tài)度是積極督促但絕不著急,這種事就得慢慢來,只要他把銀子和精力花在正地方了,自己等得起。
“大奶奶放心,這次的黑豬我不用,這個時候也不是配種的好時候,等下次船幫出去我跟他們定,明年肯定能有個章程。”
“你辦事我也放心,只不過從明年開始每個月回府里得你去,事情進展得你自己親口跟我說。”
權力這個東西不能不給也不能全給,莊明手里的差事夠多了,不能就這么把人撒在外面不管不問,相信一個人的人性人心永遠不變,是一件很幼稚的事情。
就像太子和太子妃,不也時不常地要把自己和毓朗召去宮里,不一定有什么事,但絕對不能如同斷線的風箏,出去了就不知道回來。
心里這么想著,遠遠地就瞧見有莊子上的人帶了個極眼熟的人過來。走近了一瞧才發(fā)現是高來喜,毓朗當即一個激靈就把酒氣給散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