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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籬瞇著眼睛看遠處那波光粼粼的海平面,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熟悉感撲面而來——有記憶以來的寒暑假只要他們三人不需要參加比賽就都是在甘棠度過的。
小鎮本身不大,柏油路街道兩旁是錯落有致的白墻黛瓦民居。許多人家的小院甚至窗臺上,也精心擺放著盆栽花卉,三角梅瀑布般從墻頭垂下,月季在籬笆上蜿蜒盛開。
路過鎮中,風里飄來一陣陣濃郁卻不知名的花香,十數家規模大小不一的商鋪毗鄰而居,大多都與花相關:花種、花肥、花藝工作室、包裝材料店……還有幾家飄著清香的茶館和點心鋪,供花農和客商歇腳談生意。
閑暇的幾家店主躺在門口的竹質搖椅上閑適的晃悠著,遠遠看到他們的車,直起身子抬手和夏籬他們用方言熟稔地招呼兩聲。
這個隱匿在南方豐饒山水間,以花卉種植和出口聞名遐邇的靜謐小鎮,生活節奏緩慢地如同溪流一般,時間在這里仿佛也流淌得格外溫柔。
而夏籬的家,亦或者說,他們整個家族在甘棠的“根”,則坐落在小鎮邊緣一處依山傍水、占地極廣的莊園里。那里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是真正屬于他們的“家族勝地”。
不過與其說這里是莊園,不如說是一個被花海和綠意環抱的小型生態社區。
偌大的電子門打開后,一條花路直通向深處。
莊園的核心區域,是幾棟風格統一卻又各具特色的獨棟房屋,分散在綠樹的掩映之中,彼此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和隱私。
吉普車緩緩停在一棟有著四面全景玻璃的房子前。夏籬透過車窗,看到客廳里翹首以待的幾個人。
看著在車子出現后便起身笑著迎出來的外婆他們,一路的疲憊仿佛瞬間被撫平消失的無影無蹤,連近日來那些總盤桓在心頭莫名卻始終困擾著夏籬的復雜思緒都被暫時擱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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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鞠躬。
第27章
車輪碾過莊園內精心鋪設的石板路, 發出輕微的沙沙聲,車子停穩的瞬間,車門被迫不及待地推開, 而夏籬就像只歸巢的乳燕,帶著一身風塵仆仆卻難掩雀躍地撲進距離自己最近的外婆懷里, 然后燦笑著和來人一一擁抱叫人。
眼前三對年逾古稀的老人家男人高大矍鑠女人風韻猶存,是“歲月從不敗美人”這句話的最佳詮釋。
唐簡跟在夏籬身后下車,對比她熱情張揚的招呼此時倒顯得內斂沉穩許多,但嘴里同樣叫著人和他們一一擁抱。
夏籬家里的家庭結構和大部分人都不太一樣。
她的外公宋歐陽外婆夏天、爺爺雷霆奶奶徐靜宜,還有另外那對中的喬爺爺喬巍然都算是青梅竹馬一塊兒長大的, 而喬巍然的太太索桃則是夏籬母親兒時的老師, 后來和他相親在一起的。
夏籬的父親雷鏡是爺爺奶奶的獨子, 而母親夏引之則是外公外婆的獨女, 母親雖然比父親小了整整五歲,十五歲那年甚至和父親因故分開過整整五年的時間,但總體來說, 他們依然是一對青梅竹馬的璧人。
而夏籬的母親和唐簡的母親云昭昭除了自小就是閨中密友外,她的父親和唐簡的父親唐崢亦是從小學開始慢慢成為了可以過命的兄弟。
因為彼此之間幾十年來經歷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太多,他們這些老一輩的人與其說是“朋友”, 其實是更甚于“家人”一般的存在。所以在退休之后,他們才會一拍即合地隱居在他們共同打造出來的這方烏托邦式的天地里。
夏引之十四歲那年生日宴上的天降人禍, 雷鏡為了保護她受了重傷,而這也成了他們被迫分開整整五年的罪魁禍首。即使后來他們重逢且苦盡甘來相知相伴了這么多年, 甚至她的生日還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她卻依然對她生日這天的慶祝有著本能的排斥。
下個月十七號是夏引之的生日,也是他們夫妻二人結婚三十周年的紀念日。
趁著國慶假期提前給夏引之女士過生日的想法是夏籬提出來的,一她想趁著父母象牙婚這個具有特殊意義的紀念日給他們慶祝一番, 二也想再次嘗試一下讓她能夠解開那困擾了她幾十年的心結。
當然,最重要的是真到了她生日那天他們自然是要留給他們夫妻二人過二人世界的。
因為要瞞著母親提前準備,所以她早跟父親串通好了讓他設法拖著母親晚他們一天回來,只不過有點兒湊巧的是,原本能和他們一樣像今天按時到甘棠的干爸干媽,也就是唐簡的父母,卻雙雙因為離隊審批流程的嚴謹繁瑣而延遲一天才能到。
不過這樣也好,干爸干媽的“遲到”反而不會引起外表雖然看不太出來,實際內心卻很敏感細心的母親的懷疑了。
而身為設計師的喬橋小叔和嬸嬸則因為工作自由度的原因為了錯開國慶出行,早早帶著他們剛滿七歲的女兒于一周前就到了甘棠。
至于哥哥雷硯就真的是很巧了,假期前正好跟著導師在西市隔壁出差,比他們早了整整兩天回來……
雖然夏籬不知道一周前小叔一家和兩天前自己哥哥回來是什么樣子的,但今天即使是只有她和唐簡兩個人,晚餐外公外婆他們還是燒了一大桌子的菜。
小叔當年在設計“棠園”時除了給他們每對都設計了獨立又隱私的樓棟,還設計了好幾個方便他們聚會玩樂放松的地方。而其中夏籬最喜歡的就是他們可以一起吃飯放松的這個全景玻璃陽光房。
進門入眼便是一個巨大的半開放式廚房,旁邊同樣足足能盛下二三十個人的巨大餐桌仿佛更能印證他們這一大家子的龐大人員。
路過餐桌再往里走二三十步,是可供他們飯后消食閑聊的區域。休息區一側是一張紅木雕砌的茶臺和純手工座椅,另一側則是隨意丟放著十幾個看起來就很舒服的懶人沙發,每個沙發旁也都矗立著一個僅夠一人使用的原木茶幾。
而最絕的是,休息區旁的全景玻璃外,就是廣袤無垠細心維護的跑馬場。而此時草地盡頭不僅有遠樹青山和大海,還有橙紅交加美不勝收的落日熔金。
這樣平凡又美妙的景色夏籬從小到大看了十幾年,卻遠沒有膩的時候。
也因此,在這個太多一成不變東西的映襯下,只要稍稍有一絲的改變,那便絕對是顯而易見的不同尋常。
就如同此刻飯過三巡,別說對桌上這兩個小輩從小看到大的幾個老人家,就是對比其他人大大咧咧向來沒有什么長輩之風的喬橋都似乎察覺出來點什么不對勁。
以往無數次家庭聚餐的時候,這本該是夏籬和唐簡最活躍的時刻,從搶一塊排骨到爭論某個問題答案,從學校趣事到互相揭短,餐桌上總是充斥著兩人你來我往、互不相讓的“戰火”——那份熟稔的、帶著點孩子氣的喧鬧,是餐桌上的固定節目,也是他們看著長大的溫情。
然而今晚,氣氛卻有些微妙。
夏籬依舊活潑,嘰嘰喳喳地跟他們分享著這進入大學一個月來的新鮮事——航模社的“打臉壯舉”、拿證之后第一場籃球賽裁判時的緊張刺激、被學校推舉為新生代表發言的“臭屁”……但每當話題不可避免地涉及到唐簡時,她眼神總會下意識地飄忽一下,語速也會細微地加快或者放緩。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自然地把“唐簡當時也在場”、“唐簡說……”掛在嘴邊,反而有種刻意繞開的生疏感。
尤其在喬橋有意無意說起唐簡彈唱的那首歌很好聽但他好像沒聽過,問他原唱是誰時,以往早該故意跟他唱反調,說“那首歌哪里好聽,難聽死了”的夏籬,更是三緘其口,埋頭干飯地一聲沒吭。
這種變化,外人或許無跡可循,但在從小看著他們打打鬧鬧長大的長輩眼中,卻是無所遁形的存在。
甚至連剛滿七歲的喬玵都人小鬼大地咬著筷子滿臉稚嫩好奇地問兩人今天為什么不吵架了。
小姑娘天真爛漫的一句話愣是將原本就彰顯稍許奇特的晚餐氛圍硬控了幾秒。
雷硯亦將一切盡收眼底,細心如他,早在今天從高鐵站接上他們回來這一路他就發現兩人之間似乎哪里不太對勁了。此時他慢條斯理地喝著湯,嘴里噙著了然的笑意,卻也沒點破。如若再仔細地看,便會發現那漾著幾分笑意的眼底,甚至明晃晃地帶著一絲早知會如此的欣羨。
而同雷硯一樣,長輩們亦是什么都沒問。
因為這種異于常人的家庭結構,自唐簡和夏籬出生以來,他們近二十年雖常常被熟悉的不熟悉的人調侃“注定會在一起”,但這種“常常”卻從未包括家里這幾對“近親”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