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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太后卻道:“為皇上選妃,這是古往今來皇帝繼位之后后宮的第一大事兒,麗芙你是小性兒,咱們當然也不會用這事兒為難你,還是等皇后來了,咱們再商議,可好?”
這西太后傅婉儀,便是先皇至死時都一直惦記著的德妃。此婦相貌粗陋,娘家也不算德力,只是山東膠州一個普通富戶而已。
比皇帝還年長兩歲的德妃,自少女時入宮,為先皇女官,一直作到三十多歲時,才與皇帝有了燁親王,而在有了燁親王之后,她不因子而驕縱,反而是繼續著自己女官的使命,直到五十歲時入寺修行,其德行,在這大康朝,無人能夠撼動。
麗太后原本以為,皇帝死后,只有自己是太后,想自己一生就算錯付了愛,倒也還有個結果,誰知等皇上的遺詔頒了來,才知道就這太后,自己還不是獨一份兒的,此時雖說還在宮中,也在為了皇帝和皇后而支撐著,但那顆心,早已經千瘡百孔了。
而于她來說,自己都已經這樣兒了,王伴月也就罷了,橫豎是裴嘉憲早在洛陽時就有的,而且還能力卓著,可以幫襯皇后。
但要再叫兒子的后宮進新人,麗太后怎么就覺得那么惱火呢。
“你們要真想選秀,就先把我陳麗芙弄死,否則的話,我決不能允。”氣勢洶洶的,她一把將茶盞狠狠砸在桌子上,率人自大殿中出來,才發現外面,女官王少便就站在廊廡下,而燁王妃、五皇子妃、乃至長公主,還有中書令王涉府的夫人郭氏,外命婦們密密麻麻的站了一排子。
見她出來,眾人自然要見禮。
而麗太后了,便成了太后,她本身也沒個太后的樣子,橫眉冷目掃過,喲的一聲,就道:“喲,這不是郭夫人嗎,你家王綰姑娘,一直立等著,就是想送入宮的吧?那我今兒明明白白兒的就說一句,只要我陳麗芙在,你休想。”
郭夫人自來少見太后,當然,也因為自家長女王綰頗富才情,又相貌嬌美,一直以來,都想把她送入宮中為妃,也算是為家族爭光了。
誰知這位傳說中脾氣暴躁的麗太后,竟是這般的不顧情面。
須知,便她再是太后,郭夫人再是命婦,到底她們同樣都是婦人,太后如此當著眾人的面折辱一位一品重臣家的夫人,郭夫人又豈能受之?
而且這位郭夫人也是個脾氣極硬的,當場便跪:“咱們這些外命婦們,也是為了一番孝心想要入宮伺候太皇太后的,豈知自打入宮以來,不曾見過皇后不說,沒想到麗太后竟這般忌恨咱們,罷了,臣婦們給太皇太后磕個頭也就退了,礙到了麗太后的眼,還請您多多擔待才是。”
“哀家有什么好不好擔待的,只是可笑你們這些婦人們的愚不開眼,須知,這天下間,最難得就是夫妻彼此一體,好好兒的女兒家,為何非得要送入宮來,難道就沒覺得,這后宮它就是座活死人墓?”麗妃的毒舌,也就只有先皇才能受得住。
“太后娘娘怕是聽了什么人搗閑言說事非了吧,我家綰兒何曾有入宮的心思?”
“你臉上寫著呢。”麗太后說完,揚長而去。
這郭夫人給麗妃堵了個啞口無言,是抹著眼淚出宮的,待回到府中,一想到自己在宮中丟了大丑,左思右想難安,竟就一根白綾,上吊了。
還好,府中姬妾們多,兩個姨娘進來請安,連忙就把她給救了下來。
但是此事轟傳出去,在整個長安城中卻是傳了個遍。
且說樂游原上,羅九寧本是想第二日就出發的,豈知當天夜里,裴嘉憲非得要叫她見識個什么叫坐觀音坐蓮,好吧,才三個月的胎身,最是不穩的時候,羅九寧提心吊膽的,見識了一回觀音坐蓮。
次日,原本大家都收拾好準備要走了,這快馬策鞭,甩了所有人而來的皇帝,大清早兒的,非得教羅九寧什么是個羅漢攬月,等這羅漢攬完一回月,羅九寧憂心肚子或者顛著了,自然不敢行動,于是,又耽了一日。
而偏偏孕中女子似乎更容易得歡喜,她雖說推著拒著不肯要,真要到一處,那種滋味兒,還是原先從來沒有體驗過的快活,于是倆人帶著壯壯兒,就又磨纏了兩日。
當然,等駕車回到宮中,羅九寧甫一入宮,聽說的就是這件事兒。
且說長安宮城之中,太極殿建于正中,在中軸線上,而北宮與南宮,則是分建于左右,當然,也是當仁不讓的,太后與皇后的居所。
羅九寧雖說自裴嘉憲登基之后就搬到了樂游原上,但并不是撒手了宮中庶務,什么都不曾管過。
她在樂游原的時候,便與如今新任的宗正寺卿顧澤海商議著,要如何改建南宮,將它作為皇后新的居所。
而重新改建并修繕南宮的事情,一直是王伴月在負責的。
這幾個月來,工部與都水清吏司一起,便將這座南宮重新裝飾成了個煥然一新的樣子。
“我擅作主張,將原本廢后所居的東偏殿整個兒給砸了,清了,如今裝成了咱們大皇子的臥室,而西偏殿,這是原本廢后宴客的地方,我替皇后裝成了起居之處,您瞧著如何?”顧澤海問道。
羅九寧帶著壯壯轉了一圈子,見寢室之中那張紫檀森的床格外的寬大,一想自己很快就得生兩個,屆時這張倒是很夠用,由衷贊道:“還是伴月最了解我。”
王伴月也瞧見羅九寧的身子有些偏壯,尤其是腰身,上下巡了許久,悄聲道:“娘娘不會是懷上了吧?”
羅九寧笑著伸了兩根指頭出來,亦是掩不住的欣喜:“只怕有兩個呢。”
倆人正說著,王少使率人前來傳話,說太皇太后聽聞皇后還宮,命她前去相見。
“那郭夫人投梁之后,西太后立刻便派了人去慰問,而咱們麗太后就……”
就為了不想給皇上選妃,麗太后差點逼死一品大員家的夫人,羅九寧這個皇后甫一入宮,要應對的不是皇帝有了三宮六院之后,自己該如何調停宮妃,而是,婆婆惹了大禍,她得前去收拾。
“我們大房的嫡妹遮月昨兒入宮來看我,說民間如今傳咱們麗太后,□□說的一套又一套的,甚至有許多大臣們想要聯名上疏,說麗太后不堪太后之位,想讓皇上廢了太后。”
“這太后,還可以廢?”羅九寧覺得新鮮了。
王伴月道:“當然了,始皇帝當初想要親政,卻捉到太后與呂不韋私相往來,又還養著嫪毐,一怒之下,不就把她給廢了?”
羅九寧忽而就想起來,在那本書里,麗太后似乎在皇帝喪后,確實與一個男人有過一段情緣,而也正是因此,皇帝不堪其辱,最后將她給廢了,被廢之后,麗太后獨居冷宮,就幽幽而亡了。
暫且壓下這事兒不提,卻說羅九寧舟車勞動,還未坐穩,因太皇太后的傳詔,就到了北宮。
“皇后在樂游原這幾個月,當是息養的很好吧,瞧這圓圓的臉蛋兒,就是太稚嫩了些,很是少些為皇后的老成。”燁親王妃也在,見面就迎了出來,握過羅九寧的手,見她身上一件青碧色的襖衣,下著白裙,清爽的仿似一朵白蓮一般,就悄聲說:“你這衣服,要在太皇太后娘娘看來,或者就有點兒看不過眼了。”
羅九寧笑了笑,未語。
而杜若寧也是立刻就走上前來,行跪拜禮。
畢竟她才是個皇子妃,不比燁親王妃,是親王之妃,見了皇后可以不行跪禮。
“皇后終于回來了?”太皇太后的性子涵養還算好的,但是也因為羅九寧逾三月而不歸,很是生氣,迎門見面的,語氣便不甚好:“大約你也聽說了吧,麗太后險些逼死重臣眷屬,那郭夫人投梁未遂,還在府中躺著呢,皇后是否也該親自去慰問一番?”
羅九寧給太皇太后見過了禮,目光投向角落里,便見一個身著緇衣的老婦人,瞧其容樣,一臉的粗笨,是個比太皇太后還老的樣子。
這,顯然就是先皇臨終之時,策封的那位西太后了。
這位西太后在民間威望頗高,當初那些支持燁親王的朝臣,有很多都是她當年提攜起來的。
當然,她一出口,也是與太皇太后完全不同的語調:“皇后是國母,亦是國體,親自去探望臣下之婦,雖說能得朝臣的心,但到底與國體不符,要哀家來說,親自前去探望就算了。不過,皇后此時當召那王綰姑娘前來,讓她入宮侍奉您一段時日,如此,既不必以國母的身份屈禮道歉,還能廣搏民心,算是兩全齊美之舉,皇后您覺得呢?”
羅九寧此時還站著呢,而大約是因為懷了兩個的緣故,胎動早,她的反應也更大,本就舟車勞動過,腰酸腿困的,站也站不住,遂就在宮人送來的椅子上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