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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還未開口,便聽外面大太監柳航的聲音:“皇上駕到?!?
好吧,她才剛坐穩了,又因為裴嘉憲的到來,得要站起來行禮了。
裴嘉憲著一襲繡明黃色騰云龍海紋,石青色底子的緙絲質龍袍大步走了進來,環顧一番,見羅九寧一手欠腰的站在那兒,一幅欲惱不惱的樣子盯著自己,頓時便道:“皇后不必掬禮,平身便是?!?
一個太皇太后,一個皇太后,他還未給這倆人打招呼了,倒是先來扶她,還就來了一句:“不是叫你入宮之后就躺著,朕自會過去看你的,怎么好端端兒的,跑到這兒來了?”
太皇太后一臉慍怒,西太后冷眼看著,他都二十七八的人了,小時候都老而在在的人,此時竟是不管不顧,當著倆尊老泰山的面,就來了一句:“今兒一早不是還在喊腰酸,為何此時朕讓你坐,你倒不坐了?”
太皇太后與西太后對視一眼,相互就交換了一下心中的所思所想:皇帝在外識大體,但對于皇后太過驕縱了些,而皇后呢,顯然也就有點兒,恃寵而驕的味兒了。
“聽說王中書家的夫人投了梁?”整座大殿之中,到處都是椅子,而皇帝,此時應該坐在太皇太后身邊的,可他偏偏就,擠著坐到了羅九寧身邊的一張杌子上。
他頓了頓,道:“入宮搬弄口舌已是不該,出宮之后,又把自己入宮后的事情廣為傳播,那郭氏便已是該死,母后派人慰問,已是于她的恩典,此時還讓皇后召她家之女入宮侍奉,難道母后就不怕那王氏女心懷恨意,于皇后不利?”
西太后一生,是連先皇都要敬著的,叫皇帝當面這樣一通數落,雖說心中不高興,面上倒也還過得去,而說的話,也是分毫不讓:“郭氏乃是一品誥命夫人,其人與哀家相交二十年,若說為人品性,哀家可為其擔保。而且,一個人被逼到投寰自禁的份上,皇上難道就不想聽幾個當時在場的人來說說,麗太后當時到底與郭氏說了些什么?”
裴嘉憲皺了皺眉頭。
麗太后撒潑大鬧的事情,他當然也聽說了。而麗太后的為人脾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要說對于選妃,裴嘉憲的觀點是這樣的。
徜若有女子想要入宮為妃嬪,他無可,也無不可,橫豎只要不是被逼,而是自愿入宮,能像王伴月一樣幫羅九寧處理六宮庶務,能陪著羅九寧說說閑話兒,他就很高興了。
橫豎就如羅九寧所言,看得吃不得,他天生的毛病,也不太可能與那些嬪妃們有什么。
但徜或她們動了歪心思,那高墻圈禁,最后送入禁廟的鄭姝,就是她們的下場。
所以,這于裴嘉憲來說,實在實在,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兒。
誰知為了選妃,這廂羅九寧都還未著急了,麗太妃就先跟人掐起架來了。他也是本能的,對于自己的生母有些厭惡,悶聲道:“麗太后一人瘋了,難道你們大家要陪著她一起瘋?”
言罷,他于身后撓了撓羅九寧的背,悄聲道:“走,與朕一起回建章殿?!?
要說為帝,躲得過饞臣佞臣,最躲不過的,是一種叫作弄臣的東西。弄臣是什么呢,就是供皇帝在煩忙的政事之余,來供他開懷,解乏,玩鬧用的。
近來,裴嘉憲就得了這么一個弄臣。其人名喚宋辭,也是翰林學士中的一位,待皇帝走馬上任之后,召來翰林學士們一見,發現其人非但儀表堂堂,言談幽默,話語灰諧,便將他召在鞍旁,隨軍北征。
而正是在北征途中,這位宋大人給眼看年滿三十,一本正經的皇帝傳授了許多的心得。
就比如說,什么觀音坐蓮老樹盤根,盡皆是由他的傳授,裴嘉憲才得知那是些什么意趣的阿物兒,否則的話,他迄今為止,于房事的認知,還停留在,只要自己夠硬夠挺時間夠長,能將羅九寧肏的哀哀而叫,哭爹喊娘,就是真男子的境界呢。
當然,也正是因此,他今兒才知道什么叫個海底撈月,便想和皇后雙修一番,當然就懶得跟后宮里這些老太太們掰扯,急著就要走了。
眼望著雖成了帝后,卻帝無行,后無德的這一小對兒,西太后道:“皇上,為皇后,是件頗難為人,還辛苦的事兒,這就是為何,先皇于三千妃嬪之中,獨選鄭氏為后了。鄭氏雖說無德,但于為皇后的規儀上,可從不曾行差踏錯過一丁點兒。
哀家和太皇太后娘娘或者說話難聽,到底是為皇后好,也是為了讓她能服于宮中諸人,宮外命婦,乃至天下眾人?;噬吓c皇后,可是要上史冊的,要說被載入史冊,您是覺得像長孫,獨孤那樣的皇后更得人心,還是與馮氏,蕭氏那樣的皇后更好?”
長孫與獨孤,當然是歷朝歷代都在贊頌的賢后,而蕭氏與馮氏,則是朝朝代代都在唾罵的妖后。
裴嘉憲鼻息重重一哼,面色頓時就變了:“兒臣原來竟是不知,母后如此愛讀史書。咱們史館之中如今正缺人手,不如朕明兒起,就明史官們到東華宮,您教教他們該如何書史,何如?”
“只要他們肯來,哀家自然盡力督授,畢竟哀家在先皇身邊伴了整整三十年,于咱們大康的歷史,還是很熟悉的。”西太后立刻一言,就硬棒棒的頂了回去。
裴嘉憲于女人,不論老的還是小的,向來都沒什么耐性,此時轉身,一雙厲眸,就冷冷的盯著西太后。
而西太后呢,連先帝都不曾懼過的人,自然是一點也不怕,回眸,也是坦然的盯著裴嘉憲。
還是羅九寧打了個圓場,道:“好啦,皇上,妾身身子沉重,不如咱們先告退了吧?!?
太皇太后聽說皇后身子沉重,于是便多問了一句:“瞧著阿寧如今珠圓玉潤的,可是……”
王伴月搶著道:“恰是,皇后娘娘大喜,胎身已有三個月了。”
太皇太后頓時哦一聲,竟是就來了句:“真真兒的大喜,那皇上這兒,就更該多選幾個人進來伺候著呢。須知,一個好漢三個幫,且不論百姓家,就咱們皇家來說,若沒有老二和老五跟著皇上出征,沒有老三坐鎮朝綱,又哪里來的雁門關大捷,皇上你說,哀家說的對不對?”
左邊一個哀家,右邊一個哀家,宮里一堆的老寡婦,聽的裴嘉憲頭都大了。
從北宮出來,自然有御輦。
裴嘉憲本不喜趁這東西,倒是愿意步行,但奈何他要步行,萬沒有皇后一個人坐輦的道理,于是,便只得坐在上頭,只是這樣,倆人就離的有些遠了。
“盧紀國盧將軍從西京擄了幾匹好馬來,其中一匹母馬,是個波斯種兒,來時便帶著胎,才生下一匹小馬出來,卻是個通體的青,亦是純種的波斯大馬,他想帶著禹兒去后苑馬場里瞧瞧那匹馬去,皇后指個人,一起帶著他去?”皇帝道。
羅九寧遂問道:“皇上覺得誰去更好?”
裴嘉憲道:“王氏,你伴著大皇子一起去吧。”
王伴月悶悶聲兒答了聲是,雖說不敢明面上拒絕,但自皇帝那意味深長的眼神之中也瞧出來了,他這是想牽橋搭線,把她給弄出宮去。
“伴月還得照料我的晚飯呢。”羅九寧見王伴月停在原地,是準備往西華宮去接壯壯的樣子,悶悶不樂道:“你好端端兒的,為甚又要把她給支走?”
裴嘉憲也不知道該怎么說王伴月,羅九寧自己似乎沒有那種感覺,但他總覺得,這個王氏喜羅九寧,更勝過于喜自己。
因是自己的嬪妾,而裴嘉憲本身對于王伴月也無甚意趣,所以從不曾說出來罷了。
所以,雁門關節度使盧紀國一生戎馬,衛戌雁門關多年,而其人呢,本身疏蕩闊朗,是個天下間難得一見的,具有英雄氣概的男兒,也是他麾下猶如陳千里一般難得的得力干將。
盧紀國常年駐關,妻兒卻在長安,而那蕭蠻為了報復他,竟是于私底下殺了他的妻兒,如今年方四旬出頭,卻是個孤家寡人。
裴嘉憲也是為表對他的厚愛,才準備替他和王伴月拉媒搭纖,當然,這事兒也是早就與盧紀國說好的。皇帝賞臣下以愛妾,可見對于臣下的厚愛,盧紀國歡喜,裴嘉憲也樂得一直以來照料著羅九寧的王伴月有個歸宿,豈不美哉?
但是正所謂天算不如人算,裴嘉憲計劃的好好兒的,事情終歸還是出了岔子。
“什么良駒好馬?咱們壯壯喜歡嗎?不喜歡,不去?!丙愄笫掷镆粔K甜甜的山藥糕,正在見縫插針兒的給壯壯喂糕點,邊喂,還頗嫌棄的說:“臭小子,別給臉不要臉,皇帝小的時候,可從來不曾勞我這樣待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