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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縣衙指望不上,咱們得自己想法子啊!”一位老里長跺著腳,“南坡那邊,今天我去看了,那鬼蟲子又多了!雖然還沒成群,但看著就心驚肉跳!”
“組織民夫撲打?說得輕巧!那玩意兒一蹦老高,怎么撲打得過來?就算撲打了一些,又能頂什么用?”另一位鄉紳搖頭嘆息。
“還有流民!”張書吏憂心忡忡,“鎮上糧價這么高,萬一真有大批流民涌過來,買不到糧,那可是要出大亂子的!咱們鎮上那幾十個衙役,根本不夠看!”
李惟清揉著發痛的額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清河鎮的父母官,他不能亂。
“撲打還是要組織。”他沉聲道,“能滅一些是一些,至少延緩它們成勢的速度。張書吏,你立刻去召集各保甲長,按戶抽丁,組成撲蝗隊,明日一早就去田里,用網撲,用煙熏,能用的法子都試試!”
“是!”張書吏領命。
“至于流民……光靠官府力量確實不足,還需諸位鄉紳鼎力相助。”
李惟清沉吟片刻,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請各位回去動員族中青壯,與衙役一同編隊,加強鎮子周邊的巡防,尤其在夜間。若發現有小股流民試圖靠近,盡量以驅散為主,莫要輕易起沖突。若遇大股……立刻鳴鑼示警!”
幾位鄉紳互相看了看,雖面露難色,但也知這是關乎自身身家性命的事,最終紛紛點頭應承下來。
“最后,是糧食。”
李惟清嘆了口氣,這是最棘手的問題:“官倉存糧有限,還要預留部分以備不時之需。我會再試著與那幾家糧商談談,曉以利害,望他們能顧全大局,拿出部分存糧,以稍低于市價的價格發售,哪怕只是做做樣子,也能稍稍穩定民心。”
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與那些利欲熏心的商人“談談”,效果恐怕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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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后,周叔從外面回來,臉色很不好看,手里還提著個空了的布袋。
“沒買著。”他嘆了口氣,將布袋扔在墻角,“跑遍了鎮上所有糧鋪,甭管糙米細面,連麩皮都限購得厲害,去晚一步就沒了!豐泰、廣源那幾家干脆掛出‘售罄’的牌子,歇業了!”
他喘了口氣,壓低聲音:“我昨晚瞧見豐泰的后門,半夜三更的,有馬車悄悄往外運東西,沉甸甸的麻袋,不是糧食是什么?呸!這些黑了心肝的!”
沈拓面色沉靜,對這個結果似乎并不意外。
他早在糧價剛開始異動時,就已讓鏢局分批購入了一批,加上之前的存糧,暫時還能支撐一段時日。
“無妨,周叔,家里的暫且夠用。鏢局那邊,你看緊些,值夜的人手增加一倍,尤其是地窖和后院。”
“我省得,頭兒放心。”周叔鄭重應下,臉上的皺紋都仿佛深了幾分。
屋內一時陷入沉寂,只聽得窗外風聲嗚咽,更添幾分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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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公所內,鎮長李惟清枯坐案前,面前攤開著知縣那份語焉不詳的手諭,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與那些奸商談大局、講道理,無異于與虎謀皮。
但身為父母官,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他也必須去試。
李惟清揉了揉因缺乏睡眠而布滿血絲的雙眼,強打精神,對張書吏道:“備帖,以本官的名義,請豐泰的錢老板、廣源的劉老板過府一敘。”
他特意用了“請”字,而非傳喚,姿態放得極低。
夜色初降,鎮公所那間不算寬敞的客堂內,燈火通明。
錢胖子和劉老板很快被請了來,個個衣著光鮮,面色紅潤,與外面面黃肌瘦的流民形成刺眼對比。
桌上擺著清茶,卻無人去動。
李惟清拱了拱手,開門見山,言辭懇切:
“諸位老板,閑話就不多說了。如今鎮外蝗災隱現,流民日增,民心惶惶。糧價再這般飛漲下去恐生大變,本官懇請諸位,能看在鄉梓情分上拿出部分存糧,以平價售賣,先穩住局面。”
錢胖子小眼睛滴溜溜一轉,臉上的笑容“誠懇”:“鎮長大人言重了。我等雖是商人,卻也深知‘仁義’二字。并非我等不愿出力,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糧道不通,自家鋪子伙計都快沒米下鍋了,哪還有余糧平價售賣?”
他一邊說,一邊攤著手,一副愛莫能助的無辜模樣。
“是啊是啊,”劉老板立刻附和,一臉愁苦,“錢東家所言極是!不是我們不幫,實在是無能為力!官府若有存糧,何不開倉放賑,安定人心?”
李惟清看著他們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心頭火起,卻不得不強壓怒氣,又耐著性子分析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