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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沈拓走過去,輕聲問。
秦小滿抬起頭,眼中有些茫然:“沈大哥,我……我有些心慌。”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與“官”字沾邊,這身衣服對他而言,既是榮耀,也是沉重的負擔。
沈拓拿起那頂象征著品級的珠冠,指尖拂過微涼的珠串,輕輕戴在秦小滿如墨的發間:“別怕,這身衣服是陛下對你的肯定,是你應得的。至于其他,有我在。”
秦小滿看著他沉穩的目光,心中的不安漸漸平息,點了點頭,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時光流逝,秋去冬來。
李惟清赴任后,清河鎮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但又似乎有些不同。
沈拓的威遠鏢局借著官道便利,和御賜匾額的名聲,生意越發紅火,隱隱成了附近州縣鏢行的領頭羊。
秦小滿也逐漸適應了新的身份。他偶爾也會以“鄉君”的名義,參加一些鎮上的慈善事宜,比如冬日施粥、看望孤寡,將陛下的賞賜化為實實在在的善行,贏得了鄉民們發自內心的尊重。
這一日,從郢州押鏢回來的鏢師,帶回了當地的消息。
趙世榮一案經欽差審理,證據確鑿,罪證如山。趙世榮及其核心黨羽共一十三人,判了滿門抄斬,家產悉數抄沒充公。就在郢州府城,幾日前剛行刑完畢。
秦小滿聞言,倒吸一口冷氣,臉色微微發白。
他雖然恨極了那些作惡多端的奸佞,但“滿門抄斬”這四個字背后所代表的血腥與殘酷,依舊讓他心頭發顫。
沈拓握住他微涼的手:“陛下仁德,并未株連遠支親族,但家產是保不住了,或被發賣,或遣返原籍,這已是從嚴中的一線生機了。”
行刑當日,幾位鏢師也在場。
刑場設在郢州城西的菜市口,監斬的便是那位林青天林御史。當日人山人海,許多受過趙世榮一伙欺壓的百姓都去看了。
趙世榮被押上刑場時,早已沒了往日威風,癱軟如泥,面如死灰。
其余黨羽,有和錢胖子一樣哭嚎喊冤的,也有如同劉員外一般嚇得失禁的。
林御史驗明正身后,擲下斬令道:“爾等貪贓枉法,盤剝百姓,甚至勾結匪類,私動軍械,天理難容!今日伏法,是以正國典,以慰民心!”
隨著劊子手鬼頭刀落下,圍觀人群中,竟有人忍不住叫好,甚至哭泣出聲。
那些被他們逼得家破人亡的人家,總算盼到了這天。
至于趙世榮的伯父趙文淵,陛下雖念其年邁,且未查到直接參與的證據,未施極刑,但懲處也遠非“停職待參”那般簡單。而是罷黜其戶部侍郎一職,查抄家產,削籍為民!
其子孫族人,凡在朝中或地方為官者,一律罷黜,永不敘用。
經此一案,趙家一黨可謂樹倒猢猻散,徹底傾頹,往日門生故舊皆避之不及,再無翻身之日了。
籠罩在民眾頭頂的陰云,也終于散去了。
但是,北方傳來的消息,如同凜冬的寒風,一次次吹拂著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提醒著人們現實的嚴峻。
第七十七章
驛道上來往的信使和商隊,帶來的消息越來越不容樂觀。
盡管皇帝以雷霆手段處置了一批貪官奸商,查抄的家產也陸續撥往災區,但對于幅員遼闊,災民數以百萬計的北境而言,這些賑濟仍是杯水車薪。
持續的干旱使得土地皸裂,無法播種,意味著來年的饑荒幾乎已成定局。
更可怕的是嚴寒,北地的冬天來得早且酷烈,對于那些失去了家園,又缺衣少食的流民而言,每一場落雪都可能意味著成百上千生命的消逝。
雖有清河鎮“鴨群治蝗”、“以蟲換米”的成功先例被快馬加鞭傳往各地,但天災的規模遠超一鎮一縣所能應對。
各地官員疲于奔命,有限的倉廩在巨大的需求面前迅速見底。
一些關于凍餓而死的慘狀,開始零星地傳到清河鎮。
茶樓酒肆里,人們議論的不再只是本地的新鮮事,更多的是對北邊局勢的憂慮和一聲聲無奈的嘆息。
秦小滿的心,隨著這些消息一點點沉下去。
他如今衣食無憂,甚至有了令人艷羨的榮耀和地位,可每當想到那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掙扎求生的流民,想到他們可能就像曾經的自己和狗兒一樣無助,便無法安然。
陛下賞賜的五百兩白銀和那些光鮮的貢緞,放在箱底,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
這一夜,北風呼嘯,吹得窗欞咯咯作響。屋內炭火燒得旺,暖意融融,卻驅不散秦小滿眉宇間的輕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