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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滿正坐在窗邊的燈下,手里捧著一卷郢州風物志,目光雖落在書上,心神卻早已不知飄向了何處。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和門響,他立刻抬起頭,眼底那點恍惚瞬間被點亮。
“沈大哥,你回來了。”他放下書卷,起身迎上前,動作間帶著不易察覺的急切。
沈拓的目光在他臉上細細掃過,見那眉宇間雖籠著一層薄薄的倦色,但眼神清亮,不似午后乍聞白陽教時那般失措,心下稍安。
“嗯,事情談完了。”他握住秦小滿伸來的手,觸手微涼,便用自己溫熱干燥的掌心整個包裹住,輕輕揉搓,“手怎么這樣涼?可是坐著受了風?”
“沒有,”秦小滿搖搖頭,任他握著,那暖意從指尖一路蔓延到心里,“就是看書入了神,沒動彈,不礙事的。”
沈拓沒再多問,手臂微一用力,便將他攬入懷中。
秦小滿順從地靠過去,臉頰貼著他帶著夜露微涼的衣襟,嗅著那令人安心的冷冽氣息。
沈拓的下巴在他發(fā)頂輕輕蹭了蹭,聲音透過胸腔傳來,低沉而穩(wěn)定:“李大人今日找我,正是為了白陽教之事。官府已留意他們多時,希望鏢局能借助走南闖北的便利,暗中查探些消息?!?
秦小滿在他懷里抬起頭,清澈的眸子里映著跳動的燭火,也映著清晰的擔憂:“危險嗎?”
“只是在外圍打探風聲,不會輕易涉險?!鄙蛲匕矒岬嘏闹谋?,語氣篤定,“況且,早日弄清他們的底細,才能將他們連根拔起,告慰爹娘在天之靈。”
“爹娘”二字像是一根細針,輕輕刺了一下。
秦小滿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僵,隨即更緊地回抱住沈拓,將臉深深埋進他胸膛,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夜色漸深,分局內外一片寂靜,只余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遠處更夫打梆子的聲音,悠長空靈。
接下來的兩日,沈拓并未立刻投入緊張的查探,而是陪著秦小滿,在城西分局附近較為清靜的區(qū)域轉了轉。熟悉了周邊的街巷,以及賣新鮮菜蔬的攤販,也找到了口味不錯的早點鋪子。
這日午后,沈拓沒有大張旗鼓,只叫來了趙奎和另外兩名老鏢師,在書房密談。
書房內,氣氛嚴肅。
沈拓將李惟清的委托以及白陽教的事情簡要說了一遍,趙奎摩拳擦掌,他早就看那些裝神弄鬼的家伙不順眼了。
“頭兒,您吩咐吧,怎么做?”
沈拓沉聲道:“我們初來乍到,不宜動作過大。趙奎,你帶幾個人,先潛入城內外流民聚集之地,以及碼頭和車馬店這些三教九流混雜的地方,聽聽風聲,重點是白陽教如何吸納教眾,有哪些據(jù)點,核心人物有哪些特征?!?
“大劉和鐵生去一趟平州,關于白陽教的消息,最早是那邊傳過來的。”
他頓了頓,回憶起集市上那一幕,補充道:“我見過白陽教的弘法使者,是個灰袍道士,面容清瘦,身后跟著幾個胳膊系白布條的精壯漢子,最好留意類似打扮和做派的人。記住,安全為上?!?
“明白!”
三人領命,皆知此事關系重大,神色凝重地退下去安排了。
沈拓獨自在書房坐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他知道,這種查探如同大海撈針,急不得,但也慢不得。白陽教在暗處,且發(fā)展迅猛,必須盡快找到其命脈。
他走出書房時,夕陽已將天邊染成橘紅色。
一眼便看到秦小滿坐在廊下,手里拿著那些彩色的絲線,正對著光,笨拙而認真地比劃著什么,神情專注,側臉在暖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沈拓緩步走過去,腳步聲驚動了秦小滿。
秦小滿抬起頭,見他出來,放下手中的絲線,卻體貼地沒有直接打聽他們商議的內容,只輕聲問:“說完了?渴不渴?我去沏茶?!?
“不用忙?!鄙蛲乩∷?,目光落在他剛才擺弄的絲線上,“在做什么?”
秦小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起幾根不同顏色的絲線:“閑著也是閑著,我想試著打幾個絡子。看郢州人衣裳都鮮亮,想著打個復雜些的花樣,配你的荷包……就是手笨,總也弄不好。”
他識得的字不多,針線活也算不上頂尖,總想在其他地方能為沈拓做點什么。
沈拓拿起那幾根色彩斑斕的絲線,又看看秦小滿微紅的臉頰,心中微軟:“慢慢來,不著急。你做的,都好?!?
接下來的幾天,威遠鏢局郢州分局表面一切如常,接鏢、走鏢、訓練。
暗地里,趙奎幾人卻如同滴入水中的墨點,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郢州城的各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