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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明目張膽的指責如同涼風穿堂,叫邊上幾人面色微凝,笑意輕斂,目光下意識瞥向周嶼川。
這位掌權者坐在這個位置上十多年,看似優(yōu)雅淡泊,實則最是矜傲,容不得旁人半點忤逆和僭越,更不要說來自一個小輩的指責。
這和老虎身上拔毛有什么區(qū)別?
可下一秒,他們卻看見周嶼川半蹲下去,將周拾安呈遞過來的三份宣紙一一放在方初桌子上。
筆跡各有不同,卻都賞心悅目,整齊有力,連涂改都沒有。
方初:“……”
偏偏都這樣了周嶼川還不放過他,壓著眼皮從一堆亂糟糟的宣紙中挑了一張最好的出來,排在最后。
鐵畫銀鉤和歪七扭八的鬼畫符,對比相當慘烈。
此時無聲勝有聲,連方初都有些掛不住臉,原本氣洶洶的架勢如今像泄氣的皮球,抿著唇瓣掀起眼皮飛快看了周嶼川一眼。
沒有他想象的嚴肅,反而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食指點了點他的“作業(yè)”,語氣輕緩。
“理由還需要我解釋嗎?”
自小被捧著長大的小少爺很容易就能察覺到對方的縱容。
既然能縱容,就說明有商量的余地,這樣位高權重的老男人,心思深,猜疑重,油嘴滑舌還可能會引他反感,所以直來直往地耍一些小性子才能將他的縱容利用最大化。
這對于方初來說簡直手到擒來,發(fā)脾氣嘛,他很擅長。
筆往桌子上一扔,抱著跪到酸痛的膝蓋像個不倒翁似地往旁邊一倒,徹底擺爛。
“我寫不完了。”
他嘆了口氣,“餓死我吧。”
周嶼川有些忍俊不禁,“誰要餓死你?”
方初幽怨地掀起眼皮瞪他,也不說話,又氣又兇,跟只齜牙的小貓一樣。
站在邊上的都是個頂個的人精,從這三言兩語中就清楚了周嶼川對方初的縱容程度,驚詫之余心思徹底活絡起來。
有人重新掛起笑,打起哈哈:“年輕人嘛,犯錯總是難免的。”
另一個立馬福至心靈地接話,唱起了紅臉:“但是該罰還是得罰,長點記性才好。”
唱白臉的男人一副不贊同的表情,“這小同學一看就知道沒學過書法,叫他硬寫不是故意為難人家嗎?”
“就是!”
方初一骨碌坐起來,點頭如搗蒜,“而且要抄十遍,我就算抄到猴年馬月也抄不完。”
“那你闖禍的時候怎么沒考慮這些?”
“紅臉”大叔語氣有些兇,“犯了錯就是該罰,任何理由都不能成為借口。”
邊上扮演白臉的人做戲很足,沒好氣地拽了拽好友,白他一眼。
“人家小同學一沒學過宗規(guī)禮法,二沒個環(huán)境給他言傳身教,性子頑劣些也能理解,咱們做長輩的,也不能一味苛責,得多理解理解。”
“哼!”
“紅臉”大叔表情嚴肅,“無規(guī)矩不成方圓,以往他鬧上天那是他方家的事,現(xiàn)在既然回了周家,就該磨磨這性子,書法不會就學,規(guī)矩不知道就背,什么時候有周家人的樣子了什么時候再回去。”
剩下幾人紛紛附和,嚇得方初一臉驚悚。
讓他待在周家這死氣成成的地兒,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只是千般理由哽在脖子里還沒擠出來,另一道聲音就匆匆替他回絕道:“各位叔伯,我弟弟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留在這兒平添打擾,書法和宗規(guī)回去我們家會請老師專門教授的。”
和在方初面前的小心翼翼不同,此時的梁歸不卑不亢,步伐平穩(wěn)地靠近方初后十分自然地將自己弟弟托抱到懷中。
兩人體型差本來就大,方初下頜搭在他肩膀上,酸痛的小腿掛在他腰側輕輕晃著,褲腳被蹭短了幾分,露出被長襪勒著的小腿肉,細膩白皙得如同玉瓷一般。
數(shù)道視線不輕不重地刮過那點顏色,毫不自知的方初略微疲憊地聳拉著眼皮,一邊聽著梁歸有來有回地和那群人周旋,一邊想著去看周嶼川的反應。
只是眼皮才將將撩開,他就正巧看到周厭剜過來的目光,如同沁著血般憎恨,那瞬間扭曲的殺意猙獰到幾乎能叫人下意識尖叫出聲。
方初在那一瞬間頭皮都是涼的,耳邊聲音模糊了一秒,再回神的時候對方已經(jīng)斂了視線,低低垂著眉眼,站在陰影處輕輕發(fā)著抖,像是在拼命克制著什么。
鬼使神差的,方初又想到了系統(tǒng)說得那個期限——
三年后,有人會殺了他。
聯(lián)想周厭剛剛那個眼神,方初心底忍不住生出幾分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