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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親吻。
是人間相愛之人一種克制表達感情的行為。
菩薩答應了,因為神佛愛世人。
柔和的眉眼落下垂憐,菩薩俯身,發冠后披著的白紗攏下遮掩住外界,冰冷的薄唇在阿丑的眉心輕輕觸碰,是賜福、是大慈悲。
阿丑本笑得開心,可看到老婆溫柔的眼神反而不開心了,她問:“你說你普度眾生,千處請求千處應,別人如果這么說,你是不是也答應?”
“佛只賜福于向善之人。”
“那我不要了。”阿丑立刻惱怒起來,用手抹掉額頭殘留的冰冷觸感,竟按回到菩薩的嘴上,“還給你了,我不要,別人也不能要。你是我老婆,你不能啃別人!”
菩薩又嘆一聲,轉身騰云離去。
隨著菩薩的離開,外面的天又慢慢地下起了雪,阿丑心里卻暖呼呼的。
她看著自己的掌心,很是得意地說:“英娘真笨,留在額頭上又看不到,想念的時候怎么能像看到一樣。留在手上才是想看就能看到嘛。”
阿丑盯著掌心,想起那一滴眼淚,想起那光滑溫潤的臉龐,和那雙慈悲溫柔的眼睛。
“桀桀桀——”阿丑高興得偷笑,但她笑聲實在是難聽,“這樣,我想讓老婆啃哪就能啃哪。”說著,就用掌心拍打自己的臉,完完整整拍了一圈。
完畢,她心里生出一個想法,誰也沒告訴她過可以這樣。
阿丑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心跳無端地快,她抬起手緩緩覆在自己的唇上。既然嘴巴碰額頭是想念,兩個嘴巴碰在一起,是不是彼此想念?
“吱吱吱——”老鼠叫了一聲,阿丑被嚇了一跳。
“你干嘛嚇我!”阿丑很生氣,拽起老鼠的尾巴就要往外扔。
老鼠連忙說:“我看你高興,我也高興呀!”蜘蛛老鼠和蛇困得想冬眠,但更想跟隨菩薩修行,阿丑既然開心,就說明菩薩還會回來,它們就還有機會修成人形,甚至修得正果長壽不死。
只是,阿丑和這些才開靈智的動物都不知曉一件事,恰恰菩薩也因度苦厄困擾而忘記了的事。
天上一天,人間一年。
第7章 依律當剁 你的眼神很像我老婆
雪不知不覺又積了一層,阿丑等了一天一夜沒看到菩薩回來,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換作往常,她必定是熬不住要去偷竊,此時想著萬一老婆故意晚回來,其實在盯著自己呢。
阿丑只能繼續熬著,又過了一天,實在是餓得頭昏眼花受不了了,還是沒見菩薩回來。
難道要她用餓死自己來表改過的決心?阿丑必定是不愿意的,這和讓她梳理頭發一樣,分明就是為難她嘛。
阿丑不再忍耐,出門去偷竊了,家里的老鼠和蛇蜷縮在被褥里冬眠,蜘蛛將自己埋在了炭盆冷卻的灰燼里,這樣能隔絕些冷意。
日子一天天過去,冰雪消融,春日來臨,生活在村鎮里的鄉鄰們也逐漸活絡多走動。
“唉你們知道嗎,我昨天偷偷去村子最南邊看了眼,菩薩好像不在了。”
“這我知道!前段時間阿丑來我家偷東西,我問她總還每天偷盜就不怕老婆跑了嘛,她就要打我呢!估計是被我說中了。”
“嘖嘖,連神仙都受不了阿丑呢,我們討厭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嘛。”
人們私下議論嘲笑著,等見到了阿丑的身影又紛紛散開,怕她聽到了盯著他們偷,或者大半夜爬進屋子嚇唬他們。
阿丑相信神仙老婆不會撒謊,可也想不明白菩薩不回來的緣故,如果真要走,沒必要許諾一天就回來。
當她想念老婆的時候,就用掌心在自己臉上貼一圈,自言自語地說:“今天我偷了兩個雞蛋,如果你能早些回來的話,我明天就只偷一個,否則,我就偷一整只雞。”
漸漸地,阿丑發現,自從她老婆離開的消息傳開后,小漁村的人們對她竟越發寬容起來,不像往常一樣被偷了東西會罵罵咧咧,居然還笑嘻嘻地。
但是阿丑覺得那樣的笑容不像笑,因為她看到后,會覺得不舒服。
這天早上,阿丑又去雞窩里掏雞蛋,正巧偷到了英娘家。
英娘經過上次的接觸說話,不像以前那么怕阿丑了,又聽到她被神仙拋棄……連神仙都不管這個丑姑娘了,她將來的日子要怎么辦呢。
英娘心生憐憫,沒有阻止阿丑的偷竊,喚了一聲,說:“阿丑,我屋里有昨天晚上剩下的半條魚,你要吃嗎?”
“要。”阿丑沒有禮貌,餓了就得吃,當然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尤其英娘這個人和其他想要搶老婆或者騙人的鄉鄰不一樣,就連對她的丈夫印象也不錯,因為她丈夫沒有參加娶漁女的考驗。
阿丑跟著英娘進屋,英娘讓她等一等,起了灶火說把魚燉熱些再吃,如今天氣剛暖和,放了一夜的魚還是有些凍。
“這魚的刺比較多,你仔細些。”英娘將熱好的魚端過來,心里嘆息。此時沒有懼怕,只覺可憐:天生就長得如此丑陋,后來又不學好,既不會種地也沒有賺錢的本事,年輕時還能偷搶吃飽,將來呢?
阿丑吃著吃著,看見了英娘盯著自己的眼神,她恍惚了一下,喜悅問:“咦,老婆你回來了?你為什么變成英娘?”
“什么?”英娘回過神來,對阿丑的胡言亂語感到害怕,怎將她認成菩薩了?
阿丑也回過神來,疑惑地盯著英娘說:“你剛才的眼睛好像我老婆,你為什么要用他的眼神看著我呢?”她只記得和菩薩分別的時候,他低眉看著自己時,就是這樣的表情。
“……”英娘皺眉,聽不懂其中的關聯意思,自己剛才是什么眼神?肯定不會是妻子對丈夫的眼神呀。
阿丑又說:“不,不是這樣的,沒有皺眉,好像什么表情都沒有,又好像有。”
唉,什么都不懂的姑娘,神仙也夠狠心,幫又不幫忙到底,又拋下她。
“對,就是這樣的。”阿丑看向英娘再次問,“為什么這樣看著我,老婆和我分開的時候就是這樣看我的,你不是我老婆,你為什么也這樣看我。”
英娘無端心酸,竟有想要落淚的沖動,說:“阿丑,我這是可憐你呀……菩薩肯定也是可憐你,所以才嫁給了你幾天,幫你挨過這個冬天。”
“可憐?”阿丑聽到過很多次這個詞,她不高興地否決英娘的推測,說,“胡說,我從你們嘴里聽過好多次可憐了,那時候不是這樣的眼神。既然都是可憐我,除了我老婆,你們冬天沒有給過我的炭火,也沒有給我干凈的家,沒有把我的頭發變干凈。你們不是可憐我,如果你們是可憐我,那我老婆肯定不是可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