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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是因為崔太妃的緣故,她沒法子住到別處去,
現在是因為即將離宮,不愿再去內宮的樊籠里被困住。
到了夜半,含涼殿更是霧水繚繞,吹到殿中的風都透著冰意。
映雪慈身子還是冷得厲害。
蕙姑把四處的門窗都合攏了,又讓柔羅生起薰籠放在床邊。
折騰半夜,待兩個時辰的藥效成過,映雪慈才終于帶著一身冷汗半昏過去。
翌日張太醫來診脈,映雪慈還沒醒過來。
蕙姑仔仔細細地將她昨夜的情況描述了一遍,張太醫道:“卑職明白了,這便回去改?!?
蕙姑道:“且慢?!?
她瞧了一眼里間熟睡的映雪慈,怕吵醒了她,壓低聲音說:“敢問大人,難道就沒有別的痛苦少些的藥么?”
昨夜溶溶那般不適,讓她心如刀割。
張太醫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叫姑姑知道,太醫署兩位署令都是歷經三朝的老人,什么疑難雜癥不曾見過?不真的疼成那樣,望聞問切的望一關,王妃都過不了。卑職祖上做過巫醫,才能傳下來這旁門左道的東西,但姑姑千萬放心,此藥卑職也是試過的,痛過便就好了,絕不會傷身?!?
蕙姑心中發澀:“……也罷,那就有勞張太醫。”
她走回去看映雪慈睡得可否踏實,卻見她已經醒了過來,身體還殘存著幾分憊倦,眼眸濛濛地半睜著。
聽見蕙姑的腳步聲,她輕轉下頜,從床幔后露出半張惺忪美麗的雪面。
蕙姑下意識放輕腳步,攏起紗縵,坐著來摸她額頭的溫度。
摸到一手溫涼涼的,她舒了口氣。
“怎么不多睡會兒?”
映雪慈溫聲道:“快巳時了,該去小佛堂抄經了。”
蕙姑道:“不急,有惠能大師在,就算你不抄經替他超度,他還能死而復生回來興風作浪不成?”
想到慕容恪,蕙姑扭頭狠狠啐了口。
映雪慈垂下纖長的黑睫,“我并不是想替他抄經,只是咱們就快出宮了,這時候還是安安靜靜的好,該做什么便做什么,只求不出亂子被人察覺出端倪。”
她是失去丈夫的禮王妃,便扮演一個每日在佛堂抄經茹素,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孀婦,眾人才不會起疑。
蕙姑還是放心不下,道:“今日我陪你去吧。”
映雪慈點點頭,沒說什么。
待穿戴整齊去小佛堂的路上,映雪慈心不在焉地望著腳底鵝卵石,忽然想起昨夜被她忘記的事,臉色一變。
“溶溶,怎么了?”蕙姑見她忽然不走,便問,“有什么落在含涼殿了?”
“……沒有?!庇逞┐鹊男募庀癖恢匚锬脒^,寒意一下從頭頂竄到了足尖。
慕容懌道他會在小佛堂等她的時候,她是怎么回答的?
當時嘉樂就在外面,她怕嘉樂隨時會進來,手又被他捏住,不得已含糊地應了一聲。
她說:“好。”
她答應了,卻食言了。
慕容懌昨夜真的來小佛堂等她了嗎,等了多久?
他看到小佛堂里沒有人,應當便明白她不會來。
他是皇帝,怎么會紆尊降貴等一個人很久。
想到這兒,映雪慈不禁松了口氣,她安慰自己,慕容懌一定早早地便離開,興許都沒有來。
阿姐說,他日理萬機,很忙,吃飯時都要看折子。
況且夜里宮中處處有門禁,他這個身份去哪里都惹眼,怎么會輕易來離紫宸殿很遠的小佛堂?
映雪慈安慰自己一路,可離小佛堂越來越近,看見竹影中冒出尖邊的佛堂檐子時。
她的心還是不可控制地慌亂成一團。
她猶豫了一下,輕輕推開門,縮回手,屏息走了進去。
佛堂幽靜。
空無一人。
她一下便松開了緊繃的身子,回眸對蕙姑道:“蕙姑,咱們去那邊的桌子那里,你替我研墨吧。”
蕙姑說好,替她去床邊的桌子前鋪紙研墨,映雪慈不時地看向窗外,眼含惶意,低頭以作遮掩。
待酉時一過,妙清來了,取走了她抄寫的佛經。
一日過去,都沒有見到那個人來,映雪慈不知不覺地放松下來。
想來她猜對了,慕容懌沒有等她太久。
她和妙清對視一眼,妙清忽然拉住她的衣袖,咬唇低聲道:“王妃,我師姐都告訴我了,說皇后殿下有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