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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女兒,您的身體才益發不好的嗎?
母親說,當然不。
人生而有命,壽夭在天,非人所能移也。只有愚蠢的人,才會將壽數的長短,寄托在旁人身上。
所以,父親是愚蠢的人。
母親說,娘不后悔生溶溶,溶溶是上天賜給娘親的寶貝,因為溶溶,娘才有許多的快樂。
所以,她是娘的寶貝。
那之后,她快樂地,落落大方地原諒了這個世界上一切的不公,以及那不公對她命運的傾軋。
謝皇后看她的臉頰映著燭光,淡淡的紅,光華流轉,像顆林檎果。不禁失笑,拿手覆在她小腹上,說:“我剛有孕那陣,也這樣?!?
映雪慈道:“我道怎么最近怎么變得好奇怪?!?
“孫太醫說,你有三個來月了。”謝皇后咂舌道:“你今日還同我說,你夢見月亮了,現在想來,那是胎夢,我懷嘉樂那陣,常常夢見一條小鯉魚圍著我打轉。”
映雪慈說:“真的?!?
“嗯。”謝皇后笑,“真的哦,很胖的一條小紅鯉,還總跳起來,撲到我身上,濺得我渾身都是金燦燦的水花?!?
她說的活靈活現,映雪慈不禁聽進去了,聽見她們說話,睡在巢里的迦陵也醒了,飛到映雪慈手邊,輕啄她指尖以示親昵。
謝皇后溫柔地看了她一陣,她眉間有種母親獨有的嫻靜神情,許多話,只有她此刻能和映雪慈說,“溶溶,你打算留下這個孩子,是么?
映雪慈并未言語,手虛虛地籠在小腹上,面部呈現出因茫然而生的空白,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謝皇后耐心地等待著她,良久,映雪慈方道:“打掉它……”
話未說完,嘉樂在門外叫起來,“娘娘,姨姨,開門。”
她有時候叫謝皇后母后,有時叫娘,著急嘴快了就含糊叫娘娘。她昨天吃壞肚子,飲過藥,一氣睡到現在,才覺得身體好了,誰知就聽說姨姨生了病,她瞞著傅姆和保母,穿著寢衣就跑過來,凍得直發抖。
謝皇后連忙起身,打開門,看到她穿著單薄的寢衣就跑出來,氣得直想抽她的小屁股,“病還沒好就跑出來,你存心想氣死我,快回去!”
嘴上這么說,還是急急地褪下身上長衫,裹住嘉樂,交給趕來的保母。
嘉樂鬧著不肯走,鬧著鬧著哭起來,叫姨姨姨姨,映雪慈聽了要起來,謝皇后忙按住她,瞥見床邊的迦陵,遂向映雪慈要來迦陵,把小鳥兒塞給嘉樂,說:“別哭了,快帶小鳥回去,母后一會過來陪你,聽話。”
嘉樂腮上掛著一串淚珠,帶著迦陵,一同被保母抱走了。
回到閣子里,嘉樂委屈地掉眼淚,不明白母后為什么不讓她見姨姨,難過得很,就把眼淚蹭在了迦陵的羽毛上,迦陵把她的眼淚抖掉,又被她蹭上,小鳥兒沒有表情,卻仿佛有些生氣,輕輕叨了她一口,嘉樂抱住手,“你干什么!”
迦陵平日極少說話,和嘉樂一起頑,偶爾蹦出幾句人話哄她開心,這會兒卻叫起來,“陛下、陛下!”
嘉樂說:“皇叔不在這里,你叫錯人了?!?
迦陵不管,仍叫道:“陛下,陛下——”
聲音愈發地凄厲。
嘉樂從未聽見它發出這樣凄厲的聲調,一時惴惴不安起來,無措地揣著小手,捂住耳朵,迦陵飛了起來,在她的頭頂盤旋,嘶聲力竭。
嘉樂被它叫怕了,不敢再把它放在房中,但也沒法給映雪慈送回去,只好找來保母,對她說:“我要去找皇叔?!?
保母道:“陛下去西郊犒軍,尚未回宮?!?
“皇叔不在宮里。”嘉樂喃喃,迦陵又發出刺耳的尖嘯,嘉樂受不得了,將迦陵遞給保母,說:“那姆姆,你把它送到皇叔那里去,那里有鷂坊的人知道怎么訓鳥,我的耳朵都要聾啦?!?
送走嘉樂,謝皇后方松一口氣,她坐回映雪慈床邊,映雪慈望著向晚的天色,眼中似有倦意,亦有些微往日未曾見過的柔態,她低低地續上先前那句,被嘉樂打斷的話。
“打掉它……我于心不忍,它是我的孩子,無論生父是誰,都是我的孩子。”
第115章 115(修) 原來她真的有了他的孩子……
天子乘軺車而歸, 一日奔波,使得他英武的面龐,蒙上一層淡淡的倦意。
大魏立國, 向來文武并重。
御門聽政的舊制不可怠。眼下正值秋防,北蒙苦寒, 每至嚴冬,便頻頻南下擾邊, 往年都等著他們進犯,但今年,他不愿再等, 他要先發制人。
故連日來, 他親臨犒師, 撫問士卒。
他尚且年輕,有著用不完的力氣,熱情輾轉于朝堂和軍隊之間, 登閱武臺時,更覺熱血沸騰, 放眼望去, 金黃的秋風卷過校場, 旌旗獵獵,甲光耀日, 無數兒郎英姿勃發, 嚴陣以待,那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銳志雄心。
年輕的天子篤信, 他會成為一代名垂青史的英主明君。
而在這之余,他總是想到他的妻子。
他眉目如畫,長發如瀑的妻子。
他很想她。
在朝會間歇之余, 閱武間歇之余,他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思念她。
想和她一起,站在這里。
無論是百官朝拜的御門,
還是氣勢沖天的閱武臺。
都想和她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