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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緩緩道來,并未隱瞞,只是將宴安失手致趙福墜亡之時,做了稍許改動,他只道自己當時亦是在場,未能與宴安一道將趙福阻攔,才叫趙福墜地而亡。
“糊涂。”盧氏抬眼看著兒子,搖頭嘆道,“你從前說因惜才,才與宴家往來,然那宴寧已是赴京趕考,你卻還要去那宴家,且還是深更半夜,毫無顧忌?”
“我的確惜宴寧之才,但他臨行前,對我多有叮囑,要我?guī)兔φ兆o其家中年邁祖母與……”
“還要瞞我?”盧氏直接將他話音打斷,“你那屋中夜里所熏香丸,可是她贈予你的?還有那時不時帶回的餅啊,醬菜啊……”
提及這些東西,盧氏便覺頭疼,不過一個村婦,竟能讓自己兒子癡迷到如此程度。
簡直失望透頂!
盧氏不愿再說這些,閉了閉眼,壓低聲道:“以你才智,僅能想到與她偷私為由?便再也想不出其他法子?”
沈修回道:“當時事出緊急,眼看便至天明,兒實難……”
“沈懷之。”盧氏揚手再次打斷,強壓心頭氣惱,低道,“你還不與我說實話,你那聘書,分明是為了引我出來,替你將你二人婚事示眾!”
他知道她說什么也不會愿意接納一個村婦,便借那日之事,直接立了聘書,故意不將沈家長輩印記落上,有此漏洞,那一直盯著沈修的沈里正,定然以為尋到機會,要以此事為由,大做文章。
“你為了娶她,連你母親都算計在內(nèi)?”盧氏說至此,再度合眼長嘆,“我的確不會讓她進門,但我又不會棄你不顧,自會替你將一切全部圓了,而你們二人婚事一旦落于明處,又經(jīng)公堂來證,便為板上釘釘,再無更改的可能。”
“那晚,你分明可以將她帶至家中,若你當真牽于命案之中,我豈會坐視不理?自是要幫你二人周旋。”
“說我夜里難眠,她前來做那安神香丸,或者是最擅熬粥,助我安眠,哪怕是我與她投緣,邀她來家中徹夜相談,也好過用你二人私情來圓。”
說至此,盧氏雙眸微紅,氣息也帶著幾分哽咽,“可你偏要用這最為不堪的法子,逼我站在公堂上,認下這門親事,你是護了她,可你這也是在逼為娘啊?”
盧氏說得沒有一絲錯處,此事不管最終如何,盧氏都會牽連進來,那晚他的確可用盧氏的法子幫忙隱瞞,只要讓盧氏相信,趙福死時,沈修也在場,那她為了護子,定然會竭盡可能來助二人。
可沈修沒有。
他緩緩抬起眼,幽靜又深邃的眸光,看向盧氏,“母親聰慧,所猜非虛。”
盧氏不由冷笑,“我若愚鈍,安能生出聰慧到全縣之人都被你誆入其中?”
沈修唇角微勾,露出淡淡笑意。
盧氏深勻了幾個呼吸,也逐漸冷靜下來,“可是那宴家的,指使你如此的?”
提及宴安,沈修眉眼瞬間多了抹柔和之色,“兒子行事,遵從本心,無人看指使。”
從前眾人皆以為,沈修遲遲未婚,是因其母過于挑剔,實則也是
他未曾看中,若他但凡動了心思,怕是想法設(shè)法也要叫她點頭。
盧氏實在好奇,問他,“那宴家女模樣生得的確出挑,可說到底也不過是個村婦,就當真叫你這般心喜?”
她不會相信,自己兒子學富五車,貴為君子,會是那只圖美貌,色令智昏之人。
沈修沒有回答。
從前未曾有過心動之時,便以為事出皆有因,凡是總能尋個緣由出來,然當某一日,他意識到自己的心緒會被一女子所牽動,方才知世間萬物,并非全能說清。
興許,真是因為容貌?
沈修垂眸輕笑。
盧氏讓沈修在祠堂跪了一夜,到翌日清晨,方才讓他離開。
沈修來到宴家,已是午后。
何氏正在屋內(nèi)午憩,自趙福死后,她一直未曾睡過一個安穩(wěn)覺,便是昨夜,也還是會從夢中驚醒,想起縣令朝二人冷斥逼問,敲那驚堂木的模樣。
宴安似也未曾睡得太踏實,眼下泛著些烏青。
她將沈修請進院中,得知何氏好不容易睡著,沈修便不愿進屋,怕將她擾醒,然青天白日,兩人在院中怕隔墻有耳,便來到灶房。
原本宴安滿肚子話想與沈修說,然兩人一進灶房,那狹小又局促的空間,便讓她又記起那晚在偏房之事,她耳根倏然發(fā)燙,別過臉去不敢與他直視。
“敢問先生……沈伯母昨日突然入堂,可、可是先生提前做了安排?”宴安聲音很低。
沈修如實道:“我母親并不知曉,應(yīng)是看我午膳未用完,便急急離開,心中不安,差了婢女出來詢問,方知出事,這才連忙趕去。”
宴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怪不得沈修這幾日都未曾與她說,原他也不知會如此,再一想到昨日縣衙門前,沈母離開時那蒼白的臉色,宴安便又關(guān)切詢問她身體。
沈修回道:“我原本不與她說此事,便是怕她著急驚慌,傷了身體,幸得她回去后只是有些疲乏,身子并無大礙。”
宴安松了口氣,“那幸好伯母尋了過去,將此事替我們圓了周全……”
沈修頷首,又將他與盧氏所說的經(jīng)過,轉(zhuǎn)述給了宴安,宴安也明白沈修用意,只有趙福死時,兩人皆在場,沈母才不會將一切過錯歸于宴安身上。
宴安聞言,心頭對沈修的虧欠又重幾分。
她再次出言感謝,謝過之后,又將對沈修的欽佩之情道出,“先生才智果真令人嘆服,昨日堂內(nèi)諸事,不管是縣令想到或是未曾想到的,你都考慮得極其周全,此番若沒有先生所助,我與祖母定會在堂上露怯,沒準此刻已是被押入獄中。”
沈修靜靜聽著,待她說完,他眉眼神色更加溫和,“你與我已是有了婚約,何故再分彼此,往后便不必次次言謝,倒顯得過于生分。”
宴安登時愣住,抬眼怔怔看著沈修,見他神情認真,沒有一絲玩笑之意,便趕忙朝后退去一步,搖頭道:“不、不……那婚約只是權(quán)宜之計,如今事情已是解決,我怎能以此來裹挾先生?”
沈修看著神色慌張的宴安,便想起今晨母親與他說的話,她說宴家好不容易借此機會,與沈家定了婚事,若下次再見,怕不是要提及婚期一事,還有那三書六聘,也該走個明處。
卻不知,他今日過來,宴安不僅沒有著急婚事,反倒是想將此事推個一干二凈。
宴安的反應(yīng),沈修并不覺得意外,只是心頭隱隱有些發(fā)澀,“可你我婚事,如今已是全縣皆知,若就此作罷,定會惹人生疑。”
宴安昨晚便想到了辦法,她小聲提議,“對外可說,寧哥兒暫未歸家,便待他科舉返鄉(xiāng)之后,兩家再議婚期,到時可將婚期定至年底,如此一來,距現(xiàn)在便有將近一年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