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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溪水有毒,我記得我們在溪邊之時,有人在上游取水,我當時只以為他也在取水,便未曾多想,如今看來,那人便是沈里正,或者……是他的同伙?”宴安抬手捏了捏酸脹的眉心,努力回想著道,“你姐夫不喝生水,便未曾中毒,而我喝得少?!?
宴寧起身去桌旁倒水,繼續溫道:“我自是相信阿姐,可官衙辦案,不靠猜測,阿姐方才所言,若當真是在堂上,縣令可是會要證據的,阿姐可能拿出?”
宴安蹙眉搖頭,“我沒有,我怎會有,對了!我的囊袋里還有余水,這不是證據嗎?”
宴寧道:“這只能證明你們的水中有毒,卻不能直接證明與沈里正有關。”
宴安只覺腦仁也跟著酸脹,有些欲哭無淚道:“這分明就是他所為!若非他投毒,還能是何人?”
宴寧見她又有些急躁,便起身去桌旁倒了杯水給她,“阿姐莫急,慢慢說。”
宴安捧著水杯,垂眼喝了一口,恍然又想起一事,“從晉州到京城,一路上途徑多處,他為何要在京城外動手?”
宴寧目光落在宴安身上,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贊賞。
他一直覺得,阿姐很聰慧,卻不明白當初是如何被沈修三言兩語就哄騙到了手中的。
“你們路上皆走官道,所住也皆是驛站,他自然很難下手,而京城四周地勢險要,山崖附近少有人煙,他便有可能提前埋伏于此?!毖鐚庉p道。
“應當如此。”宴安垂眸點了點頭,已是無力再做爭辯,明明事情就是如她所說,再為明顯不過,可宴寧所言又句句在理。
他那般聰慧,又一心向著她,若連他都覺得此案審理起來對她不宜,她又能有何法子?
見宴安神情低落,眸中那絲光亮似又在頃刻間倏然暗下,宴寧將水杯從她手中接過,幽幽地嘆了口氣,“若姐夫尚能尋到,此案興許還有轉機,可他……”
宴寧說至此,又是一聲低嘆。
宴安聞言,再次垂淚,“沈里正已死,懷之……他、他若安然無恙,為何……為何要走?”
為何棄她不顧?
宴寧心疼地將宴安虛攬入懷,輕聲寬慰著道:“姐夫如此做,肯定是有他的顧慮,阿姐莫要再想了,安心住下便是。”
顧慮?
宴寧似不經意的一句話,卻叫一個念頭瞬間蹦到宴安腦中。
若連官府都認為,沈里正的死該由她來負責,那懷之可也會這般認為?
他從那崖邊攀上后,見沈里正死在她手中,可會心生懼意,棄她而逃?
然很快,宴安便用力搖了搖頭,似要將這不堪的念頭甩出腦中。
不會的,不會的!
懷之不是這樣的人,他不會棄她不顧,當初趙福死時,原本就與他無關的事,他為了幫她,都愿意將自己牽連其中,此番他又怎會棄她不顧?
定是有別的原因……
“寧哥兒!”宴安面色驟變,忽然回過頭來,抓住宴寧的手臂,“那沈里正定然還有同伙,沒準那沈三叔便是,就是他要改的道,若他們二人沒有串通,他又如何正好將我們帶去那個山崖,又正好去了后便借口離開?”
“你姐夫……”宴安想至此,又簌簌落下淚來,“定是還未脫險,才會情急之下棄我而去,也許也是為了引開那些歹人……”
宴寧眸中閃過一絲涼意。
所以即便到了如此境地,阿姐也還是愿意相信沈修,果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眉眼微壓,低低地“嗯”了一聲,“阿姐說得在理?!?
得了宴寧的肯定,宴安更加心急如焚,指尖也將他手臂抓得更緊,“你快去派人去找他,一定要將他找到!”
宴寧抬手覆在宴安手背上,溫聲哄道:“阿姐放心,昨日未見姐夫時,我便已是派了我的親信去尋,還有官衙那邊,我也差了人去探聽消息,一旦有任何進展,都會與阿姐說的?!?
宴安感激地朝宴寧點了點頭,終是將手松開。
宴寧溫聲又勸慰了一番,叫她憂心沈修的同時,也要多顧及自己身體,說罷后,起身又朝外吩咐,重新去煎一碗藥。
“你不是說,此處只你一人常來嗎?”宴安似有些不安,畢竟她已是官衙通緝之人,萬一被人走漏風聲,便也會將阿婆與寧哥兒連累。
宴寧道:“阿姐大可安心,能被我帶入此地之人,皆能信得過?!?
宴安見他說得如此篤定,這才松了口氣。
在等藥期間,宴安又小憩了片刻,宴寧未曾離去,輕手輕腳將床邊的狼藉清理了干凈。
待藥熬好,已是涼的差不多時,他才溫聲將宴安喚醒。
他貼心的取來軟枕,放在宴安腰后,將那藥碗捧在手中,抬手與她喂藥。
宴安原是打算自己喝的,宴寧卻朝她溫笑著道:“自小都是阿姐照顧我,如今便也換我來照護一次阿姐。”
宴安還要說些什么,但那藥勺已是遞到了唇邊,索性就張嘴喝了下去。
一碗苦澀湯藥入了腹中,宴寧又將一顆蜜餞遞至她唇邊。
宴安也未曾細看,下意識就張開了口,將其吃入口中,這蜜餞的味道叫她倏然愣住,“這是……是梅子嗎?”
“是啊,是蜜漬梅子。”宴寧彎唇輕道,“從前阿婆提起這個時,總見阿姐也一臉向往,今日便托人去買了一罐,也不知阿姐如今,可還想吃這些?”
這是宴安第二次吃蜜漬梅子。
頭一次吃時,還是在宴家的灶房,那是沈修送于她的。
那時她覺得蜜漬梅子沒有半分酸澀,吃入口中之時,有的全是蜂蜜的香甜。
而此刻,想到沈修,想到昨日的種種畫面,她頓覺得這梅子萬分酸澀,幾乎吃不出一絲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