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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昨日,宴寧那聲安娘喚出口的瞬間,云晚心中便是一驚。
她不是猜不出來,只是不敢往此處去猜。
但很明顯,郎君沒有想要瞞她的意思,若不為瞞她,那所瞞之人只能是那位娘子。
她自然要配合下去。
“她是……”云晚想起那墨玉杯,五色琉璃碗,還有那水房的薔薇水,她略微一頓,吸了口氣,緩緩道出,“她是奴婢的主母。”
桌上燭燈跳動(dòng),宴寧忽明忽暗的面容上,浮出一抹溫笑,“嗯,下去歇息罷?!?
他說罷,起身朝水房而去。
許久之后,他托著一身疲倦,來到床榻邊。
他掀開床帳,坐于她身側(cè),抬手用那帶著薔薇幽香的指腹,疼惜地?fù)嶂橆a。
宴安似靜了一下,眼睫微顫,倏然半睜,望著眼前一團(tuán)模糊身影,下意識(shí)便抬手將他手臂緊緊抱至懷中,帶著哭腔含糊道:“懷之……別走,別走……懷之……”
她似夢(mèng)非夢(mèng),似醒非醒,只嘟囔兩句,便又沉沉睡去,她今日哭得太久,實(shí)在太累太乏了。
宴寧臉色微沉,卻沒有說話。
他靜靜望著她,待她呼吸逐漸沉穩(wěn),這才緩緩側(cè)身躺下。
未褪衣衫,未褪鞋靴,也未將手臂抽離,只這般與她共枕著側(cè)身而憩。
他也太累了,太
乏了,便在昏暗中望著她的輪廓,不知不覺合了眼皮。
第55章
宴安記得昨夜她做了夢(mèng)。
一連半月以來,她頭一次沒有做噩夢(mèng)。
她夢(mèng)見自己尚在柳河村,與沈修躺在沈家床榻上,平靜又安穩(wěn)。
然醒來之后,身側(cè)空蕩無人,讓她心頭那些驚懼再度翻涌而出。
云晚趕忙進(jìn)屋,抬手將帕巾遞到宴安面前。
兩人昨日相處了幾乎整整一日,宴安對(duì)云晚似沒有那般怕了,反倒是看見她時(shí),心里稍微多了幾分安定。
她哭聲漸止,啞聲問她,“寧……郎君昨夜回來了嗎?”
云晚垂眼搖了搖頭,“沒有。”
宴安愣了一下,隨即又面露惶恐道:“他一日一夜未曾歸家,會(huì)不會(huì)是……是出了……”
“娘子莫要憂心?!痹仆砻θ崧暟矒?,“郎君昨晚差人傳了信,說回了府宅?!?
見宴安神情微松,云晚又去桌邊倒水,“郎君近兩年來幾乎日日繁忙,好不容易休沐半月,卻一直在書齋未曾歸府,老夫人心中極為惦記,前日里郎君回去,也不過堪堪坐了半個(gè)時(shí)辰,就將奴婢帶了出來?!?
宴安聞言,終是不再落淚,她深吸口氣,緩緩點(diǎn)頭道:“是得多陪陪老夫人……不能總待在這里?!?
有云晚的陪伴,宴安的情緒倒是逐漸平靜下來,可她總覺得何處不對(duì),卻又說不出來到底是哪里不對(duì),只要一深思,便又會(huì)想起那日崖邊的慘劇。
云晚見她靜下時(shí)神情總是恍恍惚惚,便尋了些針線布料過來。
云晚女紅本就做得好,再加上這兩年得何氏喜歡,也教了她不少江南繡法,她聰慧肯學(xué),私底下又沒少花功夫練,已是繡得了一手好女紅。
然在宴安面前,她故意裝作未將那江南繡法學(xué)通的模樣,讓宴安看了忍不住出聲提點(diǎn)。
一來二回,宴安眉心郁色漸消,甚至也拿起針線,讓云晚教她京中繡式。
兩人做起繡活來,竟忘了午憩,一晃眼便到了傍晚。
云晚收了桌上針線,正打算去灶房取膳,房門剛一打開,便正好看到宴寧從院外而入。
“是郎君回來了?!?
云晚話音剛落,宴安便提裙起身,看到院中宴寧的瞬間,那鼻根又泛了酸意。
“安娘。”宴寧溫聲喚道,大步而入,在來到宴安身前時(shí),還不等宴安開口,便徑直將她拉入懷中。
云晚見狀,忙躬身退去屋外,輕輕合了房門。
兩日兩夜未曾見面,宴安到底還是沒能忍住,眼淚簌簌而落。
宴寧在她身后輕輕拍著,語調(diào)也更為輕柔,“阿姐莫哭,我回來了,回來了……”
宴安哽咽抬眼,與他說的頭一句話卻是,“你姐夫,可有消息了?”
宴寧神情微滯,然很快又恢復(fù)常色,淡道:“沒有?!?
宴安眼中眸光隨之一黯,慢慢將宴寧松開。
“阿姐莫憂。”宴寧來到桌旁,倒了杯水,一面輕抿著,一面緩聲道,“沒有消息,便是好消息,若姐夫遭了不測(cè),定是很快便能尋得,如今了無音訊,反倒說明他藏得好,活得好。”
宴安眼睫微垂,沒有出聲。
宴寧將手中墨玉杯擱下,回頭又對(duì)宴安道:“若讓姐夫知道,阿姐因憂心他而郁郁寡歡,成日以淚洗面,定會(huì)難以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