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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臥室往下望,溫宅樓下的燈光點綴著樹蔭與草坪。
偌大的府邸在眼前展開,可這宅院再大,終究不是她的家。
這里沒有人在乎她。
如果她閉上眼,打開窗戶從這兒跳下去……
想到這里,她的眼眶驟然酸脹難忍,眼淚洶涌而出。
這一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還活在這世上,被人唾棄,被人輕蔑,仿佛這就是她的命運。
就在她深陷于生命意義的掙扎中時,腦海里卻有個聲音拉住了她:好死不如賴活著。
可她始終忘不了白天發生的一切。
那群人像蒼蠅一樣圍著她,奪走她的手機,拍下那些照片來羞辱她。
他們接下來想做什么,她幾乎能猜到,不外乎是威脅、曝光……這些她都可以不在乎。
唯一讓她徹底心寒的,是溫斯野的態度。
溫斯野更在意張存,而不是她。
那句“那就把她帶上”,也不過是因為不能落下她,免得打破他表面那層溫和體面的假象。
他對她,不過像對待一件物品。
溫棠音自嘲地笑了笑。
腹中的痛,越發強烈了。
她索性慢慢躺回床上。
她隨手打開手機,調出音樂播放器,里面傳來溫柔的歌聲。
那歌聲干凈動聽,似乎能讓她暫時忘記身體的疼痛,盡管實際上疼痛并未真正減輕。
她一只手按在小腹上,微微蜷縮身體,長長吸一口氣,緊皺眉頭,慢慢將被子拉至頸下,仿佛要陷入一場深沉的睡眠……
此時,溫斯野在自己的臥室里,手里的電話又響了,屏幕上跳動著“韓以年”的名字。
“喂?”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熬夜后的沙啞,但依舊保持著慣常的平穩。
“斯野!”韓以年咋咋呼呼的聲音立刻在安靜的房間里炸開,顯得格外刺耳。“張存這邊情況有點反復,發燒了,一直在說胡話。你……要不要過來看看?”
電話那頭,韓以年聽他沒立刻回答,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試探:“還有……溫棠音怎么樣了?你后來……沒對她怎么樣吧?我總覺得你昨天狀態不對。”
溫斯野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開口時,語氣平靜得近乎詭異:“她很好。”
韓以年似乎被他話里某種篤定而偏執的東西噎住了,頓了一下才說:“……行吧,你心里有數就行。那張存這邊?”
“我派人過去看看他。”溫斯野的聲音冷了下去,帶著一種清晰的割裂感,“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
說完,他不由分說地掛斷了電話。
房間里恢復了死寂。但空氣仿佛凝固了,比之前更加沉重。
韓以年掛了電話,不由想到了晚上,他正開車送溫斯野回家。
夜風透過半開的車窗輕輕拂過,他的車開得不快不慢,平穩地行駛在空曠的街道上。
韓以年是個謹慎的人,十八歲剛成年時便考出了駕照。父親送他一輛黑色跑車,用作周末的代步工具。
剛好這天接到溫斯野的電話,便匆匆開車過來,因為張存的手術。
車內,溫斯野始終安靜,韓以年挑了挑眉,徑直問道:“張存是被姓黃的喊過去的?”
溫斯野掃了他一眼,眼神里沒什么溫度,嘴角卻牽起一絲極淡、近乎無形的弧度,像是某種冰冷的嘲弄,轉瞬即逝。
韓以年頓時了然。“都已經警告過了,膽子還這么大?”
“今晚就和他們幾個的父母通電話。”夜色下,溫斯野的聲音顯得有些沙啞,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仿佛在醞釀什么的平靜,反而更令人不安。
“那敢情好,我支持。”
韓以年轉動方向盤,車子平穩地拐過一個彎道。
溫斯野淡淡“嗯”了一聲,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掃過,卻帶著沉甸甸的份量。
“也吃過苦頭了,上次那小指都骨折了,還敢這樣?”
“也許是代價不夠。”溫斯野沉聲說道,每個字都吐得緩慢而清晰,帶著一種黏稠的、仿佛浸透了惡意又強行壓抑的冷意,像是毒蛇在黑暗中無聲吐信。
一路上,韓以年發現溫斯野看似放松地靠著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流動的夜色,可那眼神深處,卻翻涌著某種晦暗難明的東西,仿佛在欣賞,又仿佛在算計。
韓以年知道,溫斯野向來護著張存,今天張存被欺負成這樣,他肯定不樂意。
他連連喚了幾聲溫斯野,對方卻像是沉溺在自己的思緒里,指尖在車窗邊緣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近乎殘酷的淺笑,一動不動。
他嘆了口氣,立馬劈頭蓋臉朝溫斯野問道:“你是因為沒有守在張存身邊,坐立不安嗎?”
“不是。”溫斯野否認道,聲音平淡無波,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仿佛外面的黑暗比車內的對話更有吸引力。
“那是什么?”他見溫斯野表情極度陰沉,訥訥道,“想起來了,你們班的人和我說,你今天也碰見溫棠音了?她也和那伙人待在一起,但是具體的我追問他,他又不肯說,讓我來問你。到底怎么回事?難不成張存和溫棠音一起被揍了?”
說完這句話,他立刻感覺到對方的視線向自己這邊掃射過來。那目光如同冰涼的水蛭附著在皮膚上,讓韓以年的心頭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