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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斯野并不介意,他安靜地退到一旁,目光卻始終追隨著溫棠音,確保她處在自己視線的保護范圍內。
他看著兩個女人并肩坐在畫架前,涂抹著太陽、星星、城堡、森林與小動物。
時間悄然流逝,直至夜幕低垂,一幅充滿童趣的畫作,才接近完成。
衛禎放下畫筆,滿足地伸了個懶腰。
她再次仔細端詳溫棠音,越看越覺得她像舒茗,連那份溫柔都如出一轍。
她興奮地向溫棠音比劃著自己的畫,得到溫棠音的真誠夸贊后,笑得更加開心。
然而,當她的目光不經意間再次掃過靜立一旁的溫斯野時,像是觸動了某個隱藏的開關。
她盯著他看了許久許久,眼神逐漸從純真變得混亂,突然,她雙手抱住頭,發出痛苦的嗚咽。
“舅媽?”
溫斯野反應極快,立刻蹲下身來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軀微微前傾,保持著一個不會壓迫到她的距離,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和與擔憂。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衛禎哭了許久,才緩緩抬起頭。
此刻,她眼中的混沌褪去些許,顯露出一種痛苦的清明。
“溫斯野?”她遲疑地開口。
“是我,舅媽。您想起我了?”溫斯野耐心回應。
“你來找我……是為了她?舒茗的女兒?”衛禎的目光轉向溫棠音。
“是。舅媽,她是舒茗的女兒。我們今日冒昧打擾,只想尋求一個真相?!?
“她的親生父親,究竟是誰?您……知道嗎?”
溫斯野的問題直指核心,目光如炬,卻又帶著對長輩的敬重。
衛禎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聲音顫抖卻清晰:“知……知道。我想起來了!我都想起來了!”
她指著自己的頭,表情因回憶而痛苦扭曲。
她猛地站起身,又指向溫棠音,眼神空洞而悲戚:“你知道你是怎么來的嗎?是溫硯深!”
“是溫硯深和舒茗……結婚之后,那時已經有斯野了?!彼氖种皋D向溫斯野。
“他們倆,還有林蓉和溫齊一,一起出去旅行。四個人當時是關系很好的朋友。旅行途中,有一天晚上,溫硯深他……給舒茗和溫齊一都下了藥!”
“溫齊一那天晚上神志不清,走錯了房間,進了舒茗的房里……兩人在藥物作用下發生了關系。你,棠音,很可能就是在那晚懷上的?!?
什么?
溫棠音和溫斯野皆震驚地看著衛禎,只聽衛禎繼續述說著,那件不可告人的往事。
“溫硯深直到后半夜才故意回到房間,裝作震驚憤怒的樣子,鬧得人盡皆知?!?
“舒茗后來信任我,把這事偷偷告訴了我,她當時只以為是醉酒誤事,根本不知道被下了藥。溫齊一那時也喝多了,還感冒,產生幻覺,以為床上是自己妻子林蓉……”
頓了頓,衛禎繼續道:“下藥的事,我是后來從舒茗身邊一個老傭人那里偶然聽說的??赡莻€知情的傭人,沒多久就離奇失蹤了,我在南臨和江寧怎么都找不到她?!?
說到這里,溫棠音和溫斯野都已面色發白,倒吸一口涼氣。
溫棠音更是感覺頭腦像要炸開,顫聲問:“您說什么?下藥?溫硯深給我爸爸和舒茗阿姨下藥?”
“對!就是他!”
“你是舒茗和溫齊一的孩子,可我沒有證據了,人證沒了,物證也找不到,沒人信我!”
衛禎的情緒激動起來,眼神在半是純真半是恐懼、半是清澈半是清醒間劇烈切換。
“溫硯深!他制造這個錯誤的產物,就是為了時時刻刻提醒舒茗,也提醒溫齊一?!?
“讓他們以為自己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但這個孩子,溫硯深卻不讓舒茗打掉,因為舒茗體質弱,懷孕艱難。他要讓他們永遠活在愧疚里,愧對他……”
“因為這樁丑聞,溫硯深這半個贅婿,反而在舒家博取了大量同情和支持,分走了太多本該屬于舒茗的資源。舒老爺子,甚至動了讓他接手家業的念頭。他溫硯深有能力,有手段,整個舒家集團眼看就要落入他手……”
“他對所有舒家人,包括你外公外婆,你舅舅,還有我,一口咬定棠音是舒茗出軌的產物。卻假惺惺地表示原諒,愿意撫養舒茗的血脈,樹立他深情大度的人設。他陷害溫齊一,就是看中了溫齊一豐厚的家產?!?
“更蹊蹺的是,棠音出生后不久,溫齊一就車禍去世。你的外公外婆緊接著也遭遇車禍身亡。你的舅舅,竟是高空墜亡……他們都死得太巧,太冤。他們一走,溫硯深順理成章成了舒家唯一的掌控者?!?
“后來,我好不容易找到那個失蹤傭人的線索,她愿意作證。可還沒等我們行動,她就突然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我想去報警,揭發溫硯深,可沒人信我一個情緒不穩的女人的話,他忌憚我,就把我送進了精神病院。”
“我后來半瘋半傻,好不容易才逃回爸媽家。幸虧我家在江寧還有些根基,他不敢明目張膽動我。我就繼續裝瘋賣傻,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衛禎一口氣說完這驚天的秘密,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頹然坐下。
她望著面前兩個,被真相震得魂飛魄散的年輕人,臉上露出一抹凄涼而疲憊的淡笑。
“現在,你們都知道了吧。這就是血淋淋的真相。”
“我媽肯放你們進來,意味著什么,你們應該明白。棠音,你千真萬確是舒茗的孩子。你和她,太像了,不只是樣子,連說話的神態,溫柔的樣子,都像極了她年輕的時候……”
“我們曾經,是最好的朋友啊?!?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情緒也慢慢平復,只是眼神依舊空洞。
溫棠音和溫斯野從極致的震驚、難以置信,到被迫接受這殘酷的真相,整個過程,如同被無形的重錘反復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