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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顧島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尾音剛落老三手中的刀便又往房嶺頸間去了去,原本細細的血痕瞬間被扯寬,鮮血順著刀刃汩汩淌下,浸濕了衣領。
房嶺疼得齜牙咧嘴,聲音都變了調:“顧大廚,真冤枉啊!你爹的死跟我半毛錢關系都沒有!我就是圖點財,要他的命有什么用!”
老三看著他這副丑態,嗤笑道:“你這話倒有意思,都說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你搶人秘方、斷人生計,跟索命又有什么兩樣?”
房嶺一怔,見糊弄不過去,急忙喊冤:“顧大廚,不是我!真不是我要找你爹的,是你爹當年那個徒弟李太,是他攛掇我的!”
他咽了口唾沫,語速飛快地接著說:“起初我只想要你家那酒樓,對你家那招牌菜是一點心思都沒有。后來李太主動找我,說他會做你爹的招牌菜燜鍋,讓我請他做主廚。我想著您爹的燜鍋名氣大,請他肯定不虧就應了。可他做的味道,跟您爹做的總差那么點!
我見上了當,自然不能饒了他 。這時候他又說是你爹藏了秘方沒教他,只要我能拿到秘方,他就能給我做出一模一樣的味道。那時候酒樓生意因為燜鍋變味一落千丈,我就動了心。我知道你爹不會平白給出秘方,就找了王二把你灌醉看管起來,再讓李太帶我找到你爹。我騙他說你又賭輸了,拿秘方才能換你平安。您爹疼你,當即就把秘方給了我。我拿著秘方就走了,李太留下來跟你爹單獨說了幾句話。您爹肯定是被他害死的,真跟我沒關系!”
他喘了口氣,又急著補充,語氣里還摻了幾分委屈:“再說那秘方,我也看了。就五個字,‘羊排吊一刻鐘’,這算哪門子秘方,我都懷疑自己被李太給騙了!何況——”
房嶺偷偷撇了顧島一眼,見他面色未再黑下去,壯著膽接著說:“何況事后你跟瘋了似的,還將我打了一頓!”
顧島攥緊拳頭,心頭混沌驟然清明,前因后果瞬間串聯成線。
原來原主并非一味耽于吃喝賭樂之徒,他雖曾深陷賭窟,可將父親一手創下的顧家飯館敗落殆盡,看見父親因此憂憤成疾、臥病在床后便幡然醒悟,決意洗心革面、浪子回頭。
奈何樹欲靜而風不止,那些人如餓狼環伺,窺伺著顧家僅剩的根基,不惜拿父親的救命錢誘他入局。
待原主幡然驚覺不對,跌跌撞撞奔回家中時,看見的唯有父親冰冷僵硬的尸體。
父親到死,都以為原主仍是那個嗜賭成性、執迷不悟的頑劣少年。而原主也認定是自己親手將父親推向黃泉,含恨而終。
此后自暴自棄,渾噩度日,活成了人人不齒的模樣。
可這一切的悲劇,只源于一個根本算不上秘方的秘方。
羊排吊一刻鐘,這哪里算得上什么秘制調味,不過是后廚尋常可見的一道工序。但凡用心觀察、潛心鉆研,怎會無從得知?
那徒弟李太偏偏敗在這一步,究其根本不過是急功近利、心浮氣躁,從未在廚藝上過下苦功。只偏執認定師傅藏了獨門秘方不肯相授,才讓自己做不出那道招牌燜鍋。
顧島的頭愈發痛了,景堯快步上前想扶他,他卻擺了擺手,聲音發啞:“沒事,歇會兒就好。”
景堯哪里放心,轉身倒了杯熱茶,不顧大炮三人詫異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將茶水一點點送進他嘴里。
溫熱的茶水入喉,熨帖了翻涌的不適,顧島抬眼沖景堯扯出一抹虛弱的笑:“真沒事了,別擔心。”
景堯眸底的擔憂絲毫未減,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發涼的額頭:“還有別的要問的嗎?”
顧島看向蜷在一起的房嶺,看得房嶺渾身一顫,又開始不住求饒:“別殺我!顧家飯館我還給你。現在都成兩層的酒樓了,雖比不過醉香樓氣派,可你也半點不虧啊!”
老三聞言覺得劃算,立刻催大炮:“快去拿紙筆,讓他寫上,再簽字畫押!”
大炮應聲走向書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才在最底層抽屜里摸出兩張紙。起身時胳膊一揚,不慎撞到桌上的玉貔貅。貔貅底座一轉,身后書架上竟彈出個巴掌大的暗盒。
大炮眉峰一蹙,緩步走過去,見暗盒里只放著一個陳舊的本子。他想著這本子既能藏到這里,能是什么好東西,便順手拿了出來,準備拿給老二瞧瞧。
他剛轉身,房嶺瞥見那本子,臉色驟然煞白。竟連脖頸上的刀都顧不上了,猛地掙扎著要起身去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