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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左死死扣住磚瓦才控制住身形與表情,兀自凝成一塊石頭,這感覺許久不曾有過,仿佛重新接觸一個全新的世界,那些人各有身份各有考量,連帶曾在自己面前表現出的模樣都仿佛虛幻,成了鏡花水月的一場泡影。
“有賊進來了。”白慕曉抬眸往之前石子落下的方向去看,樹影傾斜似乎只是風的緣故,左右也沒有發現其他身影,藏得天衣無縫。
這樣的人全國也沒有幾個,白慕曉心里嘆息,心想能力太強也不是好消息,聽到薛正身說陛下要見她,臉色真正沉下去。
她還有空為裴左憂慮什么,不若多為自己操心。
薛正身為陛下考量,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道:“陛下只是想念您。”
往前倒幾年白慕曉還能相信,如果她不曾見過真正想念的表情,她沖薛正身嫣然一笑,陰霾一掃而空,輕聲道:“本宮也念著陛下的情誼。”
吃蒼蠅的感覺也不過如此了,裴左表情扭曲,對這二位的對話敬謝不敏。
他輕而緩地落下去,揮手敲暈了一個太監,挪進最近的偏殿后換上他的衣服。雖然不巧聽了一場皇宮秘聞,裴左卻依然預備從尚食看看,他還是對景王過分注意尚食感到奇怪,總不至于隨便什么人都能清楚探查到這等宮闈秘事,并突然開始監視一個武功高強的江湖人。
說得難聽點,這難度還不如尋人天天盯著陛下,無論如何天地至尊也就日日都在皇城這點地方了。
宮中重地的柴房比裴左想象中大得多,從處理食材到灶臺隔了一整條走廊,裴左被他們這精細的分工搞蒙了,只覺仿佛進了大觀園,又想著與他們神機閣一些大型武器鋪類似,鑄模具的與煉鋼的也分開,將那些工作拆得更細,倒更能保證武器質量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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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準皇宮中有專司切功的,有專炒菜的。裴左胡思亂想,一路低著頭尋路,他此前從未發現自己不認路,今日倒真繞得有些暈了。
“柱子,你在這做什么。”身前有位女官攔住他的去路,裴左不敢抬頭,他沒閣主那樣的易容能力,這宮女顯然已認出這個太監身份,抗拒更難脫身。
見他沉默,女官繼續道:“娘娘命你來領蘇蓉金鈴糕,現已領到還不跟我走。”
她語氣理所應當,裴左一伸手便接到一個食盒,五層盒子重量不輕,大概將那位書生陸參壓彎腰的就是類似這樣的食盒。
精致的雕花木盒,尚能嗅到上面清漆的味道,隨著步子輕搖輕擺,裴左跟著那位宮女越走越偏,從盛放桃花的宮墻邊一路行到偏僻的池邊,其內多殘荷,少有綠色點綴其間,心想果然不該抱有不切實際的想法,還是被認出來了。
不知是走到了哪位宮妃宮苑附近,隱約已感到幾位武功高強之人的氣息,裴左暗嘆一口氣,實在不愿這樣對無辜宮女動手。
“你的武功比我之前見過的所有人都高,”宮女停下腳步,突兀開口,“宮中護衛武功不低,能在此地察覺他們的你是第一個。”
裴左抬頭,帽檐下銳利的眼睛初露端倪。這位宮女年紀稍長,眼角生著恰到好處的細紋,仿佛一尾活魚。她面部平和,既沒有發現刺客的緊張,也沒有戳破秘事的興奮,似乎早有所料。
“姑娘膽識很好,既然早就察覺不對,何不在尚食局那邊就叫破我的身份?”
“你是什么身份。”她問得溫和,好似尋常聊天,裴左敏銳地感到那些暗衛全都沒有動,甚至沒人注意這邊。
他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該說不說毫無武功的女孩就是警惕性太低。后背對人還談什么安全可言。
一個呼吸的機會女人便被放倒,裴左上前一步扶住女人緩慢往前,裝出兩人依然相協著往前的模樣。他伸手拆了女人身上的腰牌,見到上書“歸蘆宮”忽然微愣一瞬。
完了,大水沖了龍王廟,怎么碰上李巽的母妃宮中人了。
人不能不管,還得原封不動給人還回去。李巽辨明方向,往臨近的宮墻走去。剛走幾步裴左就開始后悔,與之前感應到的暗衛不同,此地里三層外三層圍著兩隊暗衛,其中一隊裴左心里有數,不少都是昔日淮陽王府中的暗衛,應是他改換封號之后新編入府的暗衛。另一隊功夫也深得狠,比之更加肅然有規矩,大概是后來陛下撥給李巽的人。
這一方院落更大,也忙碌得狠,裴左剛一進門便有侍女扶過穗央下去,不等他說完編纂的故事便先一步道謝,另有一隊侍女接走食盒,三兩下拆了盒子,端去給坐在亭中的女人,一盤盤擺開放在亭中石桌之上。
裴左順著看向那邊方向,亭中的女人懶于梳妝,長發只隨意挽成髻,多數仍垂在頭后仿佛蜿蜒的溪流。
她衣著輕薄,卻層層疊疊組成云霞般的色彩,身份高貴可見一般,此刻卻不多展露自己的雍容,一揮手幾個侍女一一將銀針刺入盒中點心,又舉著銀白的尖端給女人看。
她很不滿意地輕嘖一聲,暗衛便拖著個大夫模樣裝扮的人過來,后面還跟著兩位給他提藥箱的童子,顫巍巍不敢多言。
“這點心沒有問題?”她聲音不高,語調卻冷得狠,淬了冰一般,裴左不由打個寒戰,心想這宮中之人怎的都獨有一份冷傲。